贞观三年,四月二十六。中军大帐,军议。
天刚过辰时,大帐里已经站满了人。
段志玄、丘行恭、程咬金、尉迟敬德、牛进达,分列左右;薛仁贵一身白袍银甲,代西路军列席;帐角两台电报机哒哒作响,译电兵守在机旁--东路李绩、西路秦琼,以电报列席。
李靖高坐主位,张公瑾侍立一旁。老军神环视一周,开门见山:
“诸位。颉利要学乌龟,缩进壳里死守;三国在咱们背后点火,朝堂上有人主张撤围回援--陛下一力担了下来,给了咱们二十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将,“二十日,破王庭。今日这个会,只议一件事--怎么破。”
帐中静了一瞬。
段志玄第一个开口:“强攻。壕沟已经掘到王庭外壕边上,填壕车日夜不停。给老夫三万府兵,五日之内,把南栅撕开口子。”
“撕开口子,然后呢?”丘行恭皱眉,“六十万困兽,一巷一垒地打下去?咱们的孩儿,得拿命往里填。”
“那就接着围。”牛进达闷声道,“围到他粮尽。”
“围不得了。”尉迟敬德摇头,声如洪钟,“三国压境,多围一日,多一日变数。颉利如今指望的就是拖--拖得越久,他越有救。”
众将议了半个时辰,强攻、长围,两条道摆来摆去,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难处。
李靖始终没说话。
直到帐中渐渐静下来,他才抬眼,看向右侧:“李参军,你说。”
李泽轩出列,走到舆图前。
“不用强攻,也不用再等。”他抱拳,声音不高,字字清楚,“给末将三日。三日之内,末将把颉利的牙帐--从天上炸平。”
满帐一静。
“从天上?!”程咬金一双环眼瞪得溜圆,头一个嚷嚷起来,“小轩,俺没听岔吧?这仗,要打到天上去?!”
“没岔。”李泽轩道,“三十盏神仙灯,两万枚手榴弹。凌晨升空,借风北渡,拂晓投弹。第一波,炸牙帐;第二波,炸狼骑大营的马群;第三波,炸粮仓。”
他回身,指向舆图上那四个朱笔圈出的记号:“牙帐是脸,马群是腿,粮仓是命。脸塌、腿断、命悬--六十万大军的胆,一夜就碎。末将要斩的,不是颉利一颗人头,是王庭的胆。”
帐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尉迟敬德头一个发问,问的是最要命的地方:“风呢?灯要借风北渡,万一那夜无风,或是风向不对,两万枚弹,扔在咱们自己头上?”
“灯队测风,已测了两个月,记档在册。”李泽轩看向帐末,“刘仁轨,你来说。”
刘仁轨出列,捧着一册翻旧了的测风档,不慌不忙:“回诸位将军。三月里,草原的风,西北风十停占七;进了四月,南风渐频,到今日,十停里已占了四停。照这个势头往下推--”他顿了顿,“月末月初这几日,必有一场稳稳的南风。风级三级上下,正是灯队最喜欢的天。”
“若那夜,颉利偏偏不在牙帐里呢?”牛进达沉声问。
“在不在,都一样炸。”李泽轩答得干脆,“牙帐在,金狼旗在,他逃到哪儿,哪儿就得重新立帐。可只要金顶一塌、狼旗一倒,六十万人眼里看见的,是天塌。牛将军,斩首斩的是胆--胆一碎,人头在哪儿,不打紧。”
段志玄又问:“灯在天上飘,弹往下扔,扔得准么?”
“扔不准。”李泽轩坦然道,“所以是三十盏灯、两万枚弹。两千枚砸一顶牙帐,偏了十之七八,剩下的也够了。末将这个法子,笨是笨了点--可仗打到这个节骨眼上,笨法子,才是最稳的法子。”
一席话说罢,帐中渐渐安静下来。
老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不是没见识的人--白道的灯照夜,金河的灯报信,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可那两回,灯是眼睛;这一回,灯要做拳头。
李靖缓缓起身。
“老夫跟着陛下打了半辈子仗。”老军神的声音不高,“步战、骑战、水战、攻城,老夫都打过来了。唯独这从天上打的仗,老夫没打过--天下的兵书上,也没有。”
他走到李泽轩身侧,环视众将。
“可老夫信他。从白道到金河,从金河到阴山,咱们哪一仗,是照着兵书打的?”
“老夫准了。”
四个字落地,帐中再无异议。
李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三十盏灯,谁人领队?”
“末将亲自领。”李泽轩道,“处默、宝林,随末将同上指挥灯。”
“啥?!”程咬金又炸了,“处默那憨货也要上天?!”
尉迟敬德的脸,也黑了下来。
帐中空气一紧,李泽轩不慌不忙,抱拳道:“他二人请战在先,请战的折子,是大总管亲批的。再者--灯队炸的是王庭,不能有半分差池,投弹的号令,须得有人在天上,看着风、看着地、看着时机,当场拿主意。末将不上去,谁拿这个主意?”
李靖盯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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