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韵之提着灯笼,穿过夹道,进的是下人住的小院。
陆子野这个魂儿,飘在她头顶上方三尺的地方,跟着。
下人院里静得很。
白日里疯跑的半大孩子这会儿都睡熟了,屋里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谁也不知道自家的水井边上,正站着一个杀了人的女人。
井台上有一圈矮矮的石沿。
楚韵之把灯笼搁在石沿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截一截接好的麻绳,绳头拴着个弯钩。
铁的。
昨儿夜里扫过一线冷光的,就是这玩意儿。
她把钩子放下去。
麻绳在她手里一寸一寸地滑,滑得很慢,很稳,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练过很多遍。
陆子野悬在上面,大气不敢出。
他现在连大气都出不了,他没肺。
绳子一紧。
楚韵之的手腕沉了下去,另一只手扶住井沿,腰背绷成一张弓,一点一点地往上拽。
水声哗啦。
先上来的是半桶浑水,跟着,一只木桶磕磕绊绊地翻上了井台。
就是那只木桶。
陆子野在梦里见过它。
亲眼见它举起来,落下去,砸在一个扎着粗布头巾的脑袋上。亲眼见它桶底那一点暗红,被井水涮干净之前,是什么颜色。
现在它躺在井台上,滴着水。
楚韵之提着灯笼,凑近了,一寸一寸地照桶底。
干干净净。
干净得能照出灯笼的火苗来。
她盯着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了。
她把桶翻过来,空了水,又把铁钩放了下去。
第二钩。
上来的是一团东西,缠在钩子上,湿淋淋地挂着。
楚韵之扯过一块帕子,把那团东西裹了,塞进怀里。
陆子野急得在半空里直转圈。
那是什么?勺子?还是那天戳进她嗓子眼的锥子?
他恨不得夺过灯笼照亮看个清楚,恨不得下去掰开她的手。
可他是个魂儿。
魂儿连一阵风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候。
他后脖颈子,如果魂儿有后脖颈子的话,猛地一紧。
一股大力从头顶上灌下来,拽着他往回坠。
天旋地转。
再一睁眼。
黑黢黢的屋里,他站在后门口。
手里攥着一根门闩。
鞋只穿了一半,另一半拖在脚后跟上。
是他自己站在那儿的。
不,不是他。
是这具身体,自己起来的。
他这个魂儿被拽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下了床,已经摸黑穿了衣裳,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魂儿刚才喊了一路的话,身体一个字没听着。
可身体要做的事,和魂儿想做的,头一回,是同一件。
去井边。
陆子野愣了愣。
用他们那个时代的话说,这叫梦游,还是自带武器的。
身体贴着墙根,出了门。
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具身体昨晚到今晚,拢共没合过几个时辰的眼。
下人院的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来一圈昏黄。
身体闪进门边的阴影里,又贴着柴垛,蹭到了能看见井台的位置。
井台边,楚韵之正把灯笼重新提起来。
她刚把一样东西收进怀里,正弯腰去捡地上的麻绳。
绳子湿,沾了泥,在她手里打了个滑。
她低低骂了半个字,没骂完。
因为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的脆响。
柴垛后头,那具疲惫到极点的身体,脚下没站稳。
灯,灭了。
整个小院霎时黑透。
风声,呼噜声,井绳上残余的水珠子滴回井里的声音。
黑地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不高,不急,甚至称得上温柔。
“先生?”
陆子野这辈子,心脏都没这么悬过。
主要他现在连心脏都没有。
身体的回答还在喉咙里没滚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心口那个位置,咚,咚,咚。
咚的不是心跳。
是黑暗里,井台的方向,有一滴水掉回井里去的回声。
一声,一声,敲得人头皮发麻。
楚韵之又唤了一声。
“先生,是您吗?”
这一回,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笑。
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
陆子野能看见。
他能看见她握着灯笼提梁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灯笼的纸罩子被捏出一道细痕。
他也能看见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里那截铁器,已经攥在了掌心里。
“先生,”她第三次开口,声音又软了三分,“您别吓我。”
《这个反派太过深情》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爱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爱言情!
喜欢这个反派太过深情请大家收藏:(m.2yq.org)这个反派太过深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