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之前，是烈火山脉最沉寂无光的时刻。
地煞锁火阵的玄铁巨柱连声嗡鸣，稳步镇压着地表之下波动汹涌的地火。
在恐怖震动与魔音摧残下，五堂弟子晕的晕，伤的伤。
清醒的长老只顾清点自家损失，浑然不觉头顶天穹被大片悄无声息的阴影覆盖。
生命圣殿悬停在赤脊峰上空，如云中国度，散发着介于虚实之间的幽光，完美融入天宇。
朝向御火殿的十九根巨柱上，雕刻的兽首似在同时转动瞳孔，冷漠俯视下方的渺小人影。
若非成白主动释放一缕气息，黄箴子至今也未察觉头顶竟多了个庞然大物。
那缕气息极淡，像晨雾里漏出一线天光，稍纵即逝，但对半步炼骨境的地仙来说，足够了。
黄箴子仰起头，神识穿墙透幕，如肉眼亲见。
“是你！昨日来的假黄昀子。”黄箴子青筋暴起的手攥住招魂幡和熔骨剑，满面凶光，“果然没死，竟还坐拥这样的灵舟宝殿！”
成白立于生命圣殿的门柱旁，头悬生金塔，手握诛魂刀，身着碧灵宝甲，腰缠金灵虚空索。
刃光静默，深如渊海。
成白的面容已变作黄昀子模样，挑衅似的迎上黄箴子神念。
“你……道友这是何意呀？”黄箴子率先开口，语调客气，可手上的招魂幡却扬起黑气，熔骨剑青影中闪动血色符文。
成白直言不讳：“前辈昔年的掌门之位，来得怕是不怎么光彩。”
轻轻一句话，气氛蓦然紧绷。
黄箴子眼角猛烈抽搐，脸皮痉挛不止，沉下嗓音：“你到底是谁？谷家余孽么？”
“谷家？”成白在衔火魔宫壁刻上见过这姓氏，眸光微凝，心知戳中了对方的隐秘。
“烈焱门早先是谷家宗门。”成白顺着线索切入，平静得像在复述史实，“前辈不择手段登上圣主宝座，利用锻苍峰窃取苍狱妖火，弄塌了主峰，让谷姓一脉死绝。为的是从此再无阻碍……”
他忽然停顿，凤凰力捕捉到了黄箴子气息的微妙涟漪，怒意翻涌，却比被揭穿丑事的羞怒更复杂。
那是失败带来的无力感！
成白继续道：“可惜事与愿违。你那时重伤折损了根基，传承佚散不全，故难以炼化神火源入体，对烈焱大阵也未尽得真传。蹉跎百年，不进反退。”
“哼哼哼！”黄箴子从鼻孔里挤出连串冷笑，活像被逼到墙角的豺狼，面目阴鸷，“你来晚了，本座已脱胎换骨！”
他不再伪装客套，鼻翼抽动，发红的眼珠几乎凸出眼眶：“谷家是魔裔后人，坏我不死族名声，尽灭何足惜？”
话说得理直气壮，好似奉天承运。
“我黄家凭真材实料，蒙仙尊赏识，当然是正统。”黄箴子面露狰狞，厉声呵斥，“你小子敢来找事，不自量力！”
“还有后台？”成白心头一凛，“仙尊……隐约有些印象。可放眼天下，当得起这名号的，会是哪路货色？”
“哪位仙圣瞎了眼，肯支持你？”成白趁势追问，试图撬出更多信息。
“仙圣？哈哈哈哈……”黄箴子面露狞笑，目中满是讥诮，像是抓到了话中破绽，从石莲上缓缓站起，“原来你小子故弄玄虚，什么都不知晓！诸圣也配与仙尊相比？”
成白嗅到了战意，随意一勾手指：“狗急跳墙，来打呀！”
黄箴子鲜少离开莲座，甫一动身，整座御火殿竟隆隆震颤。
地砖缝隙中的辟火石齐声哀鸣，像在抗议被压抑太久的力量挣脱了枷锁。
“看我七宝金身，辅以不死族先祖血脉，睥睨天下！”黄箴子身躯本就魁梧过人，此时骨骼噼里啪啦作响，如战鼓在体内擂动。
功法发动，肌肉、筋骨、经脉急剧膨胀，体格被重塑为某种非人形态，暴涨至三十五米之巨。
御火殿穹顶被猛然顶穿，碎瓦石砾如暴雨倾盆。
妙华飞甲的金光在黄箴子周身流转，与他肌肤喷薄的银光交相辉映，如逆流的灵光瀑布。
“上回我连八成力都使不出，而今能发挥十成十。”黄箴子脚踏石莲冲天而起，摇招魂幡，挥熔骨剑，直取成白，“看招，残虹贯日！”
随他升空的石莲每一瓣都升腾出上千道苍蓝色火焰，非但不热，反而森冷刺骨，在夜色中缥缈如幽魂，交织成噬人火网。
火莲所过处，空气骤寒，凝结出片片霜花，与漫山的热流形成诡异反差。
“暴君。”成白心念疾转，刹那间化为九十米高的三头六臂巨人。诛魂刀随体形一同变大，兴奋铮鸣，像刚出笼的凶兽。
辉煌灵灯在丹田建木上光华盛放，淡金色焰光缭绕周身。成白俯身跃下，耀若天神临凡，刀指强敌：“魂归黄泉路！”
两道雄伟身影在高空相遇，刀芒剑气轰然对撞。
炸开的光浪撕碎方圆数十里云层，威压浩荡，逼得下方的赤脊峰上所有人匍匐不起。
刀气白如雪，剑气苍如烬。
两股巨力僵持不到半息，便化作细碎锐芒纷飞迸射，将远处数座峰峦犁出道道深长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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