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见到陈砚,是在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的“恒信金融”办公楼下。
那天暴雨如注,她抱着一摞被雨水洇湿的合同复印件,在积水齐膝的巷口踟蹰。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滴落,睫毛上悬着水珠,像随时要坠下的露。她刚从恒信信贷部出来——不是去办业务,而是去取回自己被扣押的毕业证原件。三个月前,她为替病重的母亲筹措手术费,在“秒批、无抵押、不查征信”的弹窗诱导下,签下年化利率398%的电子借据。七千八百元本金,逾期四十二天,账单已滚至四万六千余元。催收电话凌晨三点打来,语音里夹着狗吠与铁链拖地声;短信则附着她高中校门口的偷拍照,配文:“再不还,你妈在三院ICU的呼吸机管子,我们也能‘帮’拔。”
她没报警。因为上个月,同校学姐张薇报警后,派出所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借贷关系属民事纠纷,催收手段未达刑事立案标准。”而张薇三天后从宿舍楼七层跃下,手机屏保仍是她和男友在樱花道的合影。
林晚把湿透的合同塞进帆布包,抬头时,一道黑影正从锈蚀的消防梯跃下。男人穿着深灰风衣,肩线利落,左手腕露出半截银色机械表盘,指节分明的手正将一枚微型执法记录仪别进领口。他踩过积水,皮鞋踏出清脆声响,停在她面前半步之距。
“林晚?”声音低沉,却奇异地压过了雨声,“市金融监管局联合执法组,陈砚。”
她怔住。雨水顺着他眉骨滑落,那双眼睛很静,像两潭深水,映着远处警灯旋转的红蓝光。
他递来一张卡片,边缘印着国徽浮雕与“金融监管行政执法证”烫金字样。“恒信涉嫌非法经营、暴力催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今日查封。你的材料,我们收到了。”
她没接。只是盯着他左袖口——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如褪色的墨痕。
他收回手,从公文包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她被篡改的电子合同截图、催收录音文字稿、以及三张不同角度拍摄的偷拍照原始EXIF信息。“他们用AI换脸伪造你签署高利贷协议的视频,上传至征信系统。技术组已固定证据链。”他顿了顿,“你母亲在市三院的缴费记录,我们调取了。手术费缺口,监管局‘金融纾困互助基金’可全额垫付,零利息,三年内免还。”
雨声忽然小了。林晚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陈砚不是第一天干这行。
五年前,他还是央行金融稳定局最年轻的政策研究员。那年夏天,他带队赴西南某县调研普惠金融落地情况,却在县医院儿科病房看见三个因“校园贷”休学的孩子:一个因还不起八百元借款被逼卖血,手腕缠着渗血的纱布;一个被催收员堵在校门口当众脱裤搜身,确诊急性应激障碍;还有一个,蜷在病床角落反复画同一幅画——断裂的天平,一边堆满钞票,一边悬着半截断指。
当晚,他在调研报告末页空白处写下:“当资本以‘便利’为饵,以‘算法’为刀,以‘合规’为盾,对无抵抗能力者实施系统性掠夺,监管若仅止于‘提醒风险’,便是共谋。”
报告被退回,批注是铅笔写的两个字:“过界。”
他递交了转岗申请,主动下沉至一线执法支队。理由只有一行:“真正的金融安全,不在模型里,而在巷口那个数着硬币买降压药的老太太掌心的皱纹里。”
他记得第一次带队查封网贷公司,对方老板叼着雪茄笑:“陈科长,您查我?我后台有三十七家持牌机构背书,合同条款全在司法区块链存证——您告我违法,先得推翻最高法刚发布的《关于规范金融科技服务的指导意见》。”
陈砚没说话,只让技术组调出该公司APP的底层代码。屏幕上跳出一行被加密隐藏的指令:每当用户点击“同意协议”,系统自动触发三十七个境外服务器节点,向其通讯录发送预设恐吓短信,并同步抓取手机相册中所有含人脸的照片,用于AI生成“欠款人跪地求饶”短视频,定向推送至其社交圈。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砚摘下执法证,轻轻放在对方锃亮的红木桌面上:“指导意见第三条写明:‘不得以技术中立为名,规避实质审查义务。’您这三十七个节点,恰好构成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的‘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量刑起点,三年。”
后来有人问,为什么总冲在最前面?他答:“因为有些门,必须有人亲手推开。否则,门后的人,永远看不见光。”
查封恒信那夜,林晚没回家。
她跟着执法组去了临时办案中心。陈砚没拦她,只递来一条干毛巾和一杯热姜茶。“坐那边。”他指了指监控室隔壁的观察间,“玻璃单向,你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你。”
她看见陈砚戴上手套,亲自拆开恒信服务器机柜。硬盘被装进防磁袋时,他忽然抬眼,透过单向玻璃与她对视了一秒。那眼神里没有安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确认她是否真的准备好了直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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