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望着那只正用爪子拨弄石屑的小魈，声音沉了沉：“金刚，你说，这小家伙若回了山魈群，能不能夺下首领的位置？”
金刚猛地顿住动作，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它低头看了看脚边缩着的小魈，又抬头瞅了瞅杜尚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疑问——明明是要收拾那群山魈，提这个小家伙做什么？
“你瞧，”杜尚清蹲下身，指了指小魈胸前那撮与阿吉相似的白毛。
“山魈只认首领，首领让它们往东，它们绝不会往西。这小家伙是阿吉的血脉，身上流着首领的血，若是能回去当首领……”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金刚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到时候，只需它一句话，那群山魈还敢拦路伤人吗？咱们不用动手，就能让山道安安稳稳的。”
金刚盯着小魈看了半晌，忽然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小魈被拍得晃了晃，却没躲，反而往它掌心蹭了蹭。
“只是……”杜尚清看着小魈怯懦的模样，话锋一转，“它现在还太弱，怕是压不住那群老魈。”
金刚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应承什么。
它弯腰将小魈拉着指了指洞外的方向，又做了个“变强”的手势，眼里闪着笃定的光。
杜尚清笑了——看来，这头通人性的老猿，是打算帮这小家伙练出能耐了。
洞外的天光越发明亮，照在金刚毛茸茸的脸上，也照在小魈懵懂的眼睛里。
杜尚清知道，这条让山道安宁的法子，或许比直接动手更稳妥，只是不知这未成年了家伙，能不能担起这份造化。
接下来的半个月，黑雾谷里每日都传出低沉的咆哮与碰撞声。
金刚把毕生的打斗技巧都教给了小魈——如何用利爪撕开对手的防御，如何借岩石的掩护突袭，如何在群斗中避开围攻。
起初小魈还畏畏缩缩，被金刚用厚实的手掌一推，便踉跄着跌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哭。
可渐渐地，它眼里的怯懦褪去，动作越来越迅猛，瞅准时机便会猛地扑向金刚的胳膊，用断牙去啃那层厚毛，虽伤不了对方，却透着股狠劲。
杜尚清隔几日便来看看，见小魈胸前的白毛愈发蓬松，眼神也亮得像淬了火，知道时机到了。
他让金刚对着小魈低吼着比划，指尖点了点它胸口的白毛，又指向山魈群盘踞的方向。
小魈歪着头听着，忽然猛地站直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怯懦，带着属于阿吉血脉的刚烈。它眼里燃起簇簇火苗，爪子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印痕，显然是被激起了斗志。
“小魈，”杜尚清走上前，声音温和却有力，“你还年轻，输了不怕。前首领的位置本就该是你的，哪怕跌倒十次，第十一次爬起来，就能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小魈似乎是听懂了，转头看了看金刚，见老猿正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它，便又转向杜尚清，重重一点头，随即转身窜出洞口，身形矫捷得像道灰影，朝着山魈群的方向奔去。
金刚望着它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声悠长的咆哮，像是在为它壮行。
杜尚清站在一旁，望着那道消失在密林里的身影，心里清楚——这一去，既是小魈的挑战，也是让山道安宁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
小魈的身影钻进密林时，带起一阵叶响，随即便没了踪迹。
金刚喉结动了动，忽然迈开大步跟了上去，母猿抱着小古猿紧随其后，毛茸茸的脸上满是担忧。
杜尚清朝齐樟、齐桐递了个眼色，三人也放轻脚步跟上，草叶划过裤腿，只发出细碎的声响。
齐桐忍不住小声问：“伯父，它能行吗？”话刚出口就被齐樟拽了拽，只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杜尚清没回头，目光紧盯着前方——虽说小魈这些日子进步飞快，可山魈群里的老油条个个凶戾，真要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心里已有计较：若真到了危急关头，哪怕坏了规矩，也得帮它一把。
前头的金刚夫妇却显得从容，循着地上不易察觉的爪印和被踩断的草茎，不紧不慢地跟着。
母猿时不时抬头嗅嗅空气，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左前方的陡坡。
金刚点点头，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像座移动的山，悄无声息地绕到坡上的树丛后。
杜尚清等人也跟着藏在岩石后，探头望去——只见坡下的空地上，十几只山魈正围着块腐肉撕扯，为首的是只体型壮硕的公魈，胸前黄毛又脏又乱，正是顶替阿吉的新首领。
小魈站在空地中央，灰黑的毛发因紧张微微发颤，唯独胸前那撮白毛挺得笔直。
周遭的山魈先是僵住，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有的呲牙咧嘴，有的挠着岩壁，显然没料到这被赶出去的小家伙竟敢回来。
“嗷——！”
一声暴怒的嘶吼划破空气，那只霸占首领之位的公魈猛地从丈高的石块上跃下，落地时震得碎石飞溅。
它比小魈高出近半尺，肌肉虬结的前爪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印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小魈，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被自己踩进泥里的东西，竟敢爬回来晃悠，这不是挑衅，是把它的脸面摁在地上碾！
小魈被那气势压得往后缩了缩，却很快稳住身子，猛地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尖锐的嘶鸣。
它一会儿指着自己胸前的白毛，一会儿对着公魈龇出断牙，爪子狠狠拍着地面，每一声都透着豁出去的决绝。
公魈的怒火渐渐凝成冰——它听懂了。这崽子是来挑战的，想把它从首领的位置上拽下去。
它忽然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獠牙，发出一声更加雄浑的咆哮，像是在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
随即前爪一抬，重重拍在自己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这是接受挑战的信号。
周遭的山魈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后退几步，在空地上让出一片圆形的场地。
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只山魈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场关乎首领之位的生死斗，眼看就要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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