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香坊后院的葡萄架下,唐婉琴正给女儿阿念梳辫子,木梳划过发丝的沙沙声里,混着前院传来的算盘声。
——那是账房在清点今日的进项。自杜氏商行注资后,聚香坊的胭脂水粉不仅铺满了武川州的货摊,连邻近的几个县城都来进货,她娘俩的日子早已不是当年在薛家能比的。
“娘,张掌柜说城里新到了糖画,我想去看。”锦儿晃着两条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
唐婉琴的手顿了顿,梳子上缠着几根发丝。
她望着院墙上探出的石榴花枝,想起老掌柜今早派人送来的消息。
——那几个外乡人穿的是短打,虎口有老茧,眼神阴鸷,在店门口转悠了整整两日,问的净是“唐家以前住在哪”“夫人娘家还有什么人”这类话。
“锦儿乖,”她放下梳子,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几日城外不太平,等过些日子,娘再带你去看糖画,好不好?”
锦儿撇了撇嘴,却懂事地没再闹。唐婉琴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当年她带着阿念逃离家乡,就是薛家容不下自己,她好不容易在武川城立足,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正思忖着,院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杜氏商行武川分行管事的声音:“唐夫人,杜某奉总行之命,特来护卫。”
唐婉琴连忙起身迎出去。只见院里站着四个精壮的护卫,腰间都佩着刀,为首的管事杜成一脸干练:
“夫人放心,商行已查过,那几个外乡人是西北流窜来的散兵,据说在找‘当年救命的故人。”
“救命的故人?”唐婉琴愣了,她家世代是书香门第,哪有什么救人性命之恩?
杜成压低声音:“乱世之中,这种浑水摸鱼的贼子最是难缠,或许是想打些秋风。
商行已经请巡城的兵丁留意他们的动向,这四位护卫会日夜守在院外,夫人只管安心度日。”
唐婉琴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送走杜成后,她看着院门口站得笔直的护卫,心里却仍有些不安。
那些人打听的是“唐家情况”,而非“聚香坊”,显然是冲着她的来历去的。难道……是薛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入夜后,锦儿早已睡熟,唐婉琴却辗转难眠。
她起身点亮油灯,从梳妆盒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杜尚清临走时留下的,上面只画了个奇怪的符号,说是“若遇危难,可凭此去寻一位高人”。
她当时只当是胡话,如今却越看越觉得心惊。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脆响!唐婉琴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抓起剪刀护在床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只见那四个护卫正与几个黑影缠斗,为首的正是白天在店外转悠的短打汉子,手里的钢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搜!那娘们肯定藏在这里!”黑影嘶吼着往院门冲。
“休想!”护卫们拼死阻拦,刀光剑影里,一人胳膊被砍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却依旧死死守住门口。
唐婉琴抱着锦儿缩在床底,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明白,自己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寡妇,为何会引来这些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响起更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巡城兵丁的呐喊:“都住手!奉州官令,缉拿歹人!”
黑影们见状不妙,虚晃一招便要逃窜,却被护卫和兵丁前后夹击,很快被捆了个结实。
唐婉琴这才刚从床底爬出来,抱着吓得大哭的锦儿走到院门口。
杜成竟也赶来了,正准备让人押着俘虏去官府,见她出来,连忙拱手:
“夫人受惊了。这些贼子招了,说他们是受人指使来寻薛家大房遗孀,说是只要掳走你俩,定有重金酬谢。”
唐婉琴恍然大悟,脸色却更加苍白——看来对方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唐婉琴将锦儿往怀里又紧了紧,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葡萄架下的阴影落在她脸上,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惶惑——那些人打听的是“唐家妇人”,而非“聚香坊的财物”,若只是贪财,何必揪着她的来历不放?
“有杜管事和商行的人在,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她勉强牵起嘴角,声音温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只是这武川城近来不太平,前几日还听说城西有户人家被劫了,许是那些歹人见聚香坊生意好,动了歪心思。”
杜成顺着她的话点头,心里却明镜似的。
瑞王的人怎会是寻常歹人?他们要的是唐婉琴这个人,是能拿捏三叔的软肋。
这些话他不能说,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换上一副沉稳的模样:
“夫人放心,商行的护卫都是经受过历练的,镖局的镖师也都是好手,定能护得您母女周全。”
他瞥了眼唐婉琴鬓边的银钗——那是三叔去年让人送来的,样式素净,却镶着细巧的宝石,当时三叔特意嘱咐“让她平日里戴着,也算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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