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金县县城已在眼前，城市的楼房在晨曦中，璀璨点点，连绵如山巅碎金。
展梦妍轻触刹车片，感受滚烫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这份灼热并非来自摩擦，而是胸腔里那簇终于挣脱束缚的火焰。她静静望着天际线，任由呼吸与心跳在寂静中缓慢归位，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杨得保，不仅是某个具体的人，更是曾经那个总在怀疑中踌躇的自己，此刻，远处的群山和晨光都见证：重点高中与普通高中的界限，将要被碾碎的。
展梦妍披着一身霞光，踏进金县普通高中的大门，她把自行车放到学校教师专属的车棚中。
“站住，展梦妍！你昨晚又没上晚自习课，你这是去哪儿了！这大清早才回来！”
张信诚说话时，把两本书和两本备课薄递给展梦妍。
“我昨晚回家送转食粮食关系的介绍信了。你怎么知道没上晚自习课啊？”
展梦妍说话时，接过张信诚递过的书本。
“我昨天晚自习去给你送书发现你不在。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不是我们说好的吗，如果你晚上回家让我陪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的，展梦妍！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张信诚说话时突然收住话音，胸腔剧烈起伏。
“下不为例！不许再自己一个人走夜路了。”
张信诚深吸了口气，每一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非要晚上回家，必须通知我。”
“知道了。我不也是想你备战高考，时间紧张吗。”
展梦妍小声辩解。
“时间再怎么紧张，也没你的安全重要啊！”
张信诚猛地提高声调，又像被自己惊到似的，他别过脸去，晨曦映出他泛红的眼角。
空气凝滞一会儿。张信诚转过身，“昨晚我在想，要是你真出事什么事……”话语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沉重的叹息。此刻他的肩膀垮得像被抽走了脊梁。
“还没吃早饭吧，给你！转了粮食关系，你也可以在学校吃上热乎的饭了，这很真好。”
张信诚说话时，从怀中拿出包着两个馒头的纸包，塞到展梦妍手里，转头向自己班级走去。
展梦妍把书本放进书包里，手里拿着温热的馒头，心中五味杂陈。
展梦妍早饭一个馒头中午饭一个馒头。晚饭喝了一肚子自来水。
“晚上我去哪儿住宿呢？姨姥家的危房是不能住人了，她都借宿在凌东村里了。不行我再跑宿几天吧。”
展梦妍正想住宿的问题，走出教室。
“梦妍妹妹！”
展月说话时，在走廊的角落里向展梦妍招手。
“月儿姐姐，你怎么来了啊？”
展梦妍说话时，上前拉住展月的手，心中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展梦妍像个孩子似的雀跃起来，当同学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时，她才觉得自己的失态。
“梦妍妹妹，你小点声！跟我走！”
展月说话时，拉起展梦妍快步走出教学楼。
“有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展梦妍说话时，机械的跟着展月走。
“我今天刚收到一个通知，县罐头厂又有新的手工活了，我们下了自习课一起去掏山楂籽吧。而且我们干完活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学校，我同管理舍物的朱老师要学校角门的钥匙，我们可以从角门去我的宿舍，我们宿舍都是大通铺，我正好紧靠墙边，我们可以紧一个铺位住的，你没有住宿的地方，一个女孩天天下晚自习跑宿也太幸苦，如果让我跑宿我也没有你那么大的胆子骑行夜路啊。我真的很佩服你跑宿的勇气和胆量。”
展月说话时，兴奋的看着展梦妍。
“谢谢月儿姐姐有挣钱的活就想到我，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啊！——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几天我就不用跑宿了，还能挣钱，太好了！”
展梦妍说话时，赶紧握着展月的手，高兴的笑成了一朵花儿。
“梦妍妹妹，你怎么同我客气起来了啊！？我们一家人怎么说两家的话呢。”
展月说话时，像个大姐似的拍了拍展梦妍的肩膀。
展月个子矮小，展梦妍一把将展月搂在腋下。
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俩姐妹快步走向金县的罐头厂，一路上俩人欢快的说笑着。
空气中飘散着糖水与果酸混合的甜腻气息，罐头厂区东门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山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在露天仓库的角落里，30瓦的白炽灯泡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正要掏山楂籽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展月找来两个矮木墩，用破纸壳仔仔细细垫好。
展月递给展梦妍粗布手套，俩人戴好手套，接过车间主任发放的特制铁签——这是顶端带着弯钩细铁棍，是掏山楂籽的专用工具。
展梦妍捏起一颗山楂，铁签从果蒂处精准备刺入，手腕一转便钩出第一个粒籽。
暗红的汁液顺着指缝流淌，不一会儿姐妹两人的粗布手套上凝结成深褐色的斑块。
展月的动作比展梦妍要更为娴熟，只见展月把铁签在果核腔中三进三出，五粒山楂籽便完整落入脚边的盆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动作她已重复三年了——从初中那个暑假开始，每逢罐头厂水果加工旺季，她就来这里做临时工。
夜风渐起时，展月会侧身为展梦妍挡住风口。
俩人发明了无声计数法：每掏完一百颗，展梦妍就往一个破旧的铁皮盆里扔个石子。石子碰撞声响与远处机器轰鸣交织。
脚边盆里山楂籽渐渐堆成小山。
展梦妍因困倦动作变得迟缓，展月会轻声给她讲述白天课堂的趣事。
凌晨一点钟声响起，车间主任开始清点成果。
展月和展梦妍面前摆着满满的四盆掏完籽的山楂，俩人指尖早已被果酸涩得发白起皱。
结账时，会计将皱巴巴的纸币清点三遍——十三元六角。
俩人平均分得六元八角。
“正好我能买本英语课本解析书了！”
展梦妍说话时，拿着钱兴奋的在展月面前晃了又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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