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来到曾强仁的家里。
在过去这半个小时，他们已经知道发生的具体情况。
王舒撞到了苏希的枪口，苏希以雷霆般的手段镇压，逼迫王舒主动投案…甚至都没有走市委程序。
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来者不善啊，书记。”
王海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一路过来，王海满脑子都是苏希今天上午在万江干部大会上点名的情况。如果苏希有今晚的录像，那他手里是不是拥有着他被收取保护费的录像呢？
他已经让下属加快速度去查。
王舒的事情为他敲响警钟。如果某一天苏希拿出视频，并且以此来敲打他这位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该如何处置？
市委是否会开会研究决定调整他的分管内容，并且向省委以及省公安厅那边报备，提请将自己免职或调任？
曾强仁看着王海。
他没有谈论王舒的问题，王舒在他眼里已经是打翻的牛奶。
他也没有和王舒有过什么密切交集。王舒升任副区长、区分局局长的时候，是给他家里送了一些礼。
但这个东西，王舒就算被抓了，也不会说，纪委也未必采信。
倒是王海，他和王舒关系密切。王舒如果嘴巴不严，他是必然受到牵连。最重要的是，如果张洪波胆敢引进京城纪委的巡察工作小组。那…王海的问题就大了。
在10分钟前，曾强仁让市委秘书长赵峥嵘分别给霞山区区委书记余宁凡、区委副书记区纪委书记张洪波打了电话。明确指示他们，市里的问题市里解决。如果让京城纪委介入，你们的官就当到头了。市里这一关你们过不了，省里那一关更加过不了。
曾强仁相信这两个人对官场逻辑有清晰认知，不会跟着苏希起舞。
苏希是个破坏性极大的人，要是跟着他一起胡闹，那就是自绝于万江市，自绝于西河省。
苏希是过来交流的，他什么时候走，是可以倒着手指头数的。
就算跟着他，一时风光。
等他离开，地方势力反扑上来清算，这些人有几个脑袋扛？
“王海同志，江山代有才人出，万江这方小天地总有人扑腾到潮头。当年的谢庆新，再远一点的朱哲远，不都是从万江走出去的吗？苏希市长这次的开场白，很有个人特色。我看，万江说不定又要走出一位高官了。”
曾强仁说：“这些年来，万江爹不疼娘不爱，西河省的官员都不愿意来。哪怕是在省直部门担任领导，也不愿意来万江当书记当市长。都说这里是厅级干部的坟墓。这才有了我这头老黄牛在这里勤苦耕耘近十载。看着苏希同志兢兢业业，夙夜在公，我很欣慰呀。”
曾强仁这番感慨，王海听得云里雾里。他猜不出曾强仁真实的情感表达。
但他确定一点，曾强仁深夜将自己叫过来，绝对不是为了谈论万江官场的岁月史书，也绝不是给苏希点赞。
“书记，这些年来，万江由您把舵领航，才得以行稳致远。如今苏希一来，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掀桌。今天他听说他在霞山区将区委常委一帮人训的跟孙子似的，拍着桌子指着鼻子骂人，威风的很。还说自己是什么京管干部，这是要在万江搞两个中心点。不少别有用心的干部蠢蠢欲动，他们迫不及待的向苏希靠拢。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听着王海的话，曾强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曾强仁在万江干了大半辈子，他以强势着称。在他崛起的过程中，必然是得罪甚至打压了一批干部。
如曾强仁所说，曾强仁站在万江的巅峰位置已经快十年。这十年，多少人因为他得道升天，又有多少人因为他而罚站靠边。
苏希今天晚上在霞山区委一通威风耍下来，已经成为一座山头，观望的人会越来越多，而勇敢的人已经先上车。
王海认为，张洪波肯定上车了。
另外，余宁凡也在积极的响应和靠拢。
“鸿源机械厂那边怎么样了？”曾强仁跳出这个话题，他看似问了一个不着边的问题：“这些天市委市政府外面一点动静没有，是不是已经处理好了？”
王海一听，立即听出味道来了。他说：“书记。前段时间因为蔡宏出车祸的原因。按照您的指示，市财政那边挤了一些钱给鸿源机械厂。但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工人们的工资，退休金的发放哪样不是大头啊。另外一个就是…我们公安也做了一些稳定的工作。不能让他们闹呀，万一闹大了，闹到网上，一发不可收拾，怎么办？”
曾强仁说：“鸿源机械厂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年市场化改革的时候，谢庆新一直摁着不让。结果现在好了，厂子效益越来越差，产品竞争力约等于无。各项经营成本越来越高，已经变成我们万江财政的一个烂包袱。苏希同志作为市政府的市长，他有能力，又懂经济。我看，他一定可以让鸿源机械厂起死回生。说不定，他还能给鸿源机械厂找一个好卖价，解决上千工人的生计。”
王海立即懂曾强仁的意思。
他说：“是应该给苏市长找点事情干。他一个政府部门的领导，专心搞经济就是了。”
曾强仁没有接话，他自如的切换话题：“通达建筑公司那边现在怎么说？”
唉！
王海叹了口气，他说：“对他们来说就是无妄之灾。王丰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省城那边的股东想撤资，不想再搞下去。商人不愿意卷入这些东西，若是这个项目就这么荒废，您去年定下的提振房地产经济的目标，或许会有波折。”
曾强仁说：“这是历史大势，任何人也阻挡不了。我们这一代人，有理由有责任将城市发展速度提升起来。为官一任，总要做出一些看得见摸得着政绩。我曾强仁不能被后世子孙戳脊梁骨，不能说我耽误了发展。你告诉王丰山他们，信心不要动摇。放眼全国，房地产市场一片火热，我们万江没有理由不搞。我们市委对他们的支持是坚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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