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这样的状况了，你还是没明白吗。”
从黑影之中重新显现的周牧，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佻。
而仅仅只剩下了残魂的神明，也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狂妄了。
“仅仅只是呼唤了名字，现实世界就会被侵蚀得千疮百孔……而那从本体上被剥离的碎片，更是无时无刻都在啃噬世界的巨大威胁。”
仅凭纯粹的力量，无法战胜这种凌驾现实的存在。
但人类只要还能够被称为灵长，那么就依旧还能够创造出通向未来的可能性。
“你否定了自己人类的身份，意味着你也同时否定了人类的『可能性』……而失去了可能性的你，自然也无法逃脱黑渊的侵蚀。”
那连名字都无法唤起的存在，是宇宙诞生之前就已存在的『根源』——而其本质，是概念诞生与消亡的轮回。
而相对宇宙的尺度来说连渺小都算不上的人类，想要从既定的结局中逃离，就必须要不断地创造新的可能性才行。
“抵抗黑渊侵蚀的过程，就像是在不停的讲述早已有了结局的故事……只要讲述还未停止，这个故事就不会到达结局。”
虽然这样做或许只是在延后终结到来的时间，但若是真的有能够改变结局的“奇迹”发生，那么这些努力就不是白费力气。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这一点。
“而你，从一开始就踏入了死路。”
“……”
追求支配人世的力量，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样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已经够能预见到结局，也就没有了持续讲述的意义。
“好了，我该离开这里了……所以也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吧。”
原本包覆着空间的混沌之海正在不断坍塌剥落，而凝聚的星之力也在不断地流逝消散——人造的巨神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自然要回归原本的起源之地。
“是舍弃现在的一切，重新开始作为普通人的一生，还是要回归星球，就此消失——你就做出选择吧。”
“你说……选择？”
就算仅剩了一缕残魂，星之神明也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威能。
他是受到星球眷顾的被选定者，也是理应统领人类的神明……所以，他也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人掌控。
“别开玩笑了！我是超越万物的神！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种蝼蚁……和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于是，愤怒的神明驱动了自己最后的权能，将刚刚从周牧那里复制的某种特质完全激发了出来。
然后，无数仿佛裂痕一般的黑暗，便朝着他的灵魂汇聚了起来。
“……你疯了吗。”
“哈哈哈哈！你以为只有你可以控制这种力量吗？我已经完全复制了你的灵魂，所以这黑暗的力量，也将为我所用！”
宛如黑暗的某种东西不断地汇聚着，就连周围正在崩溃的混沌生命也开始被吸引了过去。
而神明的灵魂则是开始猛烈地膨胀起来，和汇聚而来的黑暗渐渐融为了一体。
“没错，就是这样！有了这样的力量，我就会成为统治宇宙的真神！啊哈哈哈哈——”
——狂傲的笑声就此戛然而止。
因为那凝聚在一起的黑暗，突然在神明的灵魂面前化为了某种像是人类一样的“存在”。
“什么？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在消失……”
“……因为已经失去了可能性的你，根本没有走向未来的资格。”
“不对，我是神……我是……”
光辉被漆黑之物吞噬，生命滑入虚无的缝隙……当神明的残魂最终也覆盖上了黑色的裂痕时，他的声音也终于不再响起了。
星球选定之神，就此彻底没入了无底的黑渊，再也不复存在了。
……
虽然敌人已经消灭，但黑暗却并未退去。
而周牧望着那似乎正在化为人形的『黑暗』，最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就是名为傲慢的人类末路——您亲自来到这里，是想要告诉我这些吗？”
混沌之海已然随着神明的消逝而溃散，但周牧仍然停留在星球的外沿，随时可能飘向虚无的宇宙。
他已经被代表星球的神明放逐，所以星球的重力不再对他起效——而失去了回归之地的他，最终只能在毫无意义的漂流中腐朽。
“■·■■……夫人。”
然而这时，那人形的黑暗最终化为了一名身着连身长裙头戴圆顶礼帽、仪态雍容的成熟女性。
就仿佛是郊外出游的贵妇，又像是出门采买的女仆——虽然完全无法准确地认知到对方的形态，但周牧却依然本能般知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因为他呼唤了那个名字，所以被呼唤的一方当然要做出回应。
【——】
“人类本来就会不断犯下这样的错误，所以……我必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才行。”
虽然根本就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周牧还是“听”到了对方的言语。
那是已经超过了人类理解范畴的高位信息，也是某种近乎“神谕”的强制力——但对于周牧来说，那更像是一位年迈的长辈在对自己表达期许。
【——】
“我的愿望？我已经忘记了过去的许多事，但是……我还是想要找到铭刻在我灵魂里的，那些我已经忘记的人。”
因为现在的他既是纯粹的人类，也是黑渊碎片的同行者与共生者。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离那令他经历过诸多事件的星球越来越远了。
【——】
“奇迹……不，我认为这也是一种可能性。总有一天，人类会找到一条与那些碎片共存的道路。”
黑渊之主剥落的碎片仍在威胁着整个宇宙，但人类或许已经找到了与之携手并进的方法。
而创造了这一奇迹，为人类开拓了这一崭新命运的周牧，也将会在未来扮演重要的角色。
不过现在，他要先想办法度过这漫长的宇宙漂流之旅才行。
【——】
“是吗……多谢您的指引。我会……尽快赶到那边的。”
就算可以篡改现实扭转命运，遥远时空之间的距离也无法立刻缩短。
所以，这位曾经拯救了世界却被星球放逐的异世界来客，最终在漫长的沉眠之中踏上了去往遥远之地的旅途。
当漫漫长夜最终结束，晨曦的曙光再次照耀他的灵魂时，他也会为人类带来新的希望吧。
“但现在……请让我先休息一下。”
——安心睡吧，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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