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栋才和李云朋都没接茬,只是交换了个眼神,显然都没把这就话当回事。
高强见自己的“妙计”被无视,鼻孔里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却也没敢发作。
“云朋,咱俩先去走一遭。”白栋才拍了拍身上的土,“摸摸底细。”
“好。”李云朋点头。
两人刚起身,高强就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说道:
“我和你们一块去!”
说着,也不管两人答不答应,跟了上来。
三人顺着大路大摇大摆地走向关卡。
守在那儿的伪军老远就看见了,枪刺晃晃悠悠地指着他们:
“站住!干什么的?”
白栋才堆起一脸憨笑,也不慌张,说道:
“老总,打寿家庄来的。”
“去哪?”
“黄沱沟,给人盖房子。”
伪军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见全是粗布短打,一副泥腿子打扮,也没了细究的心思,挥挥手说道:
“行了,滚吧。”
白栋才三人利索地过了关卡。
刚一走过,三人的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向炮楼底部。
这一看,白栋才心里猛地一沉。
炮楼阴影里,一条体型硕大的狼狗正趴在地上,听闻动静,它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猩红的舌头吐着哈气,那眼神透着股凶光,正死死盯着他们。
走出一截,避开了视线,白栋才停下脚步,侧身对高强低声说道:
“高强,要是真按你说的,半夜摸黑来,咱们几个这会儿已经喂了狗。”
高强脸上挂不住,讪讪说道:
“我哪知道这鬼地方还养条畜生……”
李云朋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这小鬼子警觉性高啊,有这狗在,想混进去更难了。狗鼻子灵,隔着老远就能闻出生人味儿。”
高强一撇嘴,又要说话,白栋才却忽然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说道:
“未必。”
“怎么说?”李云朋一愣。
“你想想,要是你屋里养了条恶狗看门,你晚上睡得踏实不?”白栋才反问。
李云朋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
“你是说……有了这狗,鬼子反而松懈了?”
“对。”白栋才目光笃定,“这狗就是他们的哨兵。自打养了狗,这帮鬼子伪军肯定觉着高枕无忧,连值夜的恐怕都在睡大觉。这狗越凶,他们睡得越死。”
“妙啊!”高强眼睛一亮,“只要把狗弄死,这炮楼就是个没壳的乌龟!”
李云朋却皱起眉头,说道:
“说得轻巧,那狼狗凶得很,想神不知鬼不觉弄死它,怕是不容易。”
高强这会儿神气起来了,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说道:
“这有何难!”
白栋才饶有兴致地挑眉,说道:
“你有辙?”
“不瞒你们说,”高强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头比划,“我家开了十几年狗肉馆子,经我手剥皮的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畜生见了我,那是老鼠见了猫,尾巴夹得紧紧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云朋心头一喜,上下打量了高强一眼,笑道:
“真的假的?你有把握?”
高强嘿嘿一笑,眼里透着股狠劲,说道:
“这狗看着凶,说白了还是畜生。只要是狗,我就有办法让它闭嘴。”
白栋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吹牛,沉声说道:
“高强,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咱们的命都在这儿。”
“排长,您就瞧好吧。”高强摩拳擦掌,“晚上见真章。”
白栋才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说道:
“行,那咱们回去准备。今晚就给这帮鬼子来个‘掏心窝子’。”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旷野之上,只有那座孤零零的日军炮楼里透出昏黄的光,像是一只充血的兽眼,在黑暗中窥视着四周。
炮楼内,空气浑浊而燥热,混合着劣质烧酒、汗水和烟草的刺鼻气味。
两张破旧的木桌拼在一起,两个日军士兵解开了军装领扣,满脸通红,正和几个点头哈腰的伪军混在一处。
他们手里晃荡着酒碗,酒液飞溅,嘴里哼哼呀呀地喊着蹩脚的中文酒令,声音走调得厉害,听起来既滑稽又刺耳。
另一桌,几个伪军更是丑态百出,趁着酒兴推起了牌九,骰子在碗里哗啦作响,赢了的怪笑,输了的咒骂,乌烟瘴气。
炮楼顶端,夜风呼啸。两个负责警戒的日军士兵也早已没了站姿,枪靠在墙边,人却喝得酩酊大醉。
俩人竟在狭窄的平台上摇摇晃晃地跳起了舞,一边转圈一边扯着嗓子唱着东瀛家乡的小调,那歌声被风扯得七零八落,传出老远。
炮楼外几百米处,一道土坡如同一道黑色的脊梁,挡住了风。
土坡后面,白栋才带着行动小队早已潜伏于此。他们身上披着伪装,脸上抹着锅底灰,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死死凝视着不远处的炮楼。
那阵阵吆五喝六的喧闹声顺着风飘进耳朵,让白栋才和李云朋对视一眼,眼中精光爆闪,精神大振。
“这帮畜生,死到临头还在作乐。”
李云朋低声骂道,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队伍末尾,高强默默地把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入腰间的皮鞘,又紧了紧脚上的布鞋,他走到白栋才身侧,声音低沉的说道:
“排长,我准备好了。”
白栋才沉声说道:
“注意安全。其他人作掩护,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行动小队的成员们一个个凝神聚气,拉动枪栓,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几不可闻,所有人瞬间进入了备战状态。
高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趁着夜色像一只夜猫般轻灵地窜了出去。
他的动作迅速而无声,顺着土坡滑下,向炮楼方向潜伏而去。
白栋才和李云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死死锁住高强那融入黑暗的背影,时刻关注着炮楼的动静。
高强猫着腰,一边向炮楼摸去,一边死死盯住拴在炮楼门口的那条大狼狗。
这畜生正蜷着身子睡觉,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全然不知死神已在逼近。
高强脚下的距离越来越近,土坡后的众人也越发紧张,手心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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