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内，回春堂。
酉时三刻，天色暗了下来。
药铺门前挂起灯笼，柜台后的伙计拨算盘。
一个穿着青绸直裰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
伙计抬头一看，迎了出来：“刘爷，您来了。”
几个打算进来买药的客人只看了一眼这中年男人，发现是秦王府管事刘福，便止了脚，去往了别店。
刘福点头道：“前些日子我定的安神药材，可到了？”
“到了到了，一直给您留着呢。”伙计笑应道。
刘福手指桌前轻敲了三下，随口道：“最近王府里头不安生，主子夜里睡不踏实。再给我抓几副安神定气的，要好药，别拿次的糊弄我。”
“那是自然。”伙计翻了翻身后的柜子，皱眉道：
“有几味药刚好卖完了，刘爷若是不急，不如先到里屋坐一会儿？我让人去库房找找，说不定还剩着一些。”
刘福平静地说道：“行，我等着。”
他撩开帘子进了里屋，小厮守在门外。
里屋不大。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凉茶。
刘福坐下，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后墙露出一道缝隙，张正业从暗门走出。
“刘管事。”
“张先生。”
张正业拱手道：“贵客来了，想必王府已去那地方看了。”
刘福放下了茶碗，凝重道：“没错，前些日子，我们便借着采买的名义，派人一路出了城，到了你说的地方，坊市里传的那些话，也不是假的。”
“仙域，是真的存在！”
张正业郑重道：“张某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欺瞒王府。”
刘福道：“仙域是真的，那里面的东西，你们也真能带出来？”
张正业伸手探入白衣之中，从里面取出两个精巧盒子搁在桌上，他打开其中一个，展示出那枚黑色珠子。
“刘管事请看。此物，便是我们从仙域带出来的仙家宝物。将其掷出，触物即止，而持珠之人一念之间便可缩地成寸，瞬息移至珠子落处。
唯一的代价是五脏六腑会受些震荡，短时间内不可多次使用。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寻人一试。”
“此物哪怕在仙域内，也是稀有异常，张某这么久，仅得两枚，一并献与王爷。”
刘福盯着那珍珠，随后看向盒子，确保了盒盖内侧的绒布衬垫是软的，才慢慢捧起木盒，轻轻将盖子合拢。
“好，若此物为真，那你所说的长生之法，在仙域中，也存在？”刘福继续问道。
张正业平缓道：“仙域确有仙人，我们也能从里面带出这等仙宝，那长生之法，便有可能寻到。但若不去找，便肯定没有。”
“这道理，刘管事想必比张某明白。”
刘福不置可否，只问：“如何联络？”
“西安府里有一座旧寺，叫清凉寺。”张正业道，“香火冷清，平日少有人去。王爷隔上半个月，去清凉寺添些香火钱便是。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查，也只会当是王爷礼佛。”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刘福起身：“我回去禀报王爷。”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木盒，袖口压住盒身，将盒子收入怀中，贴着胸口的暗袋放好，掀帘而出。
前堂的伙计见他出来，指了指门口的小厮，笑着招呼：刘爷，药给您备好了，三副安神汤，已经给他了！
刘福点头，带着小厮离开。
张正业安坐在里屋，脸上方才的恭敬热切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秦字，喃喃自语着。
大祸临头却尚不自知，秦王在这西安府作威作福半辈子，说到底，也不过是只笼中鸟罢了。
他伸手探入衣领内侧，扯出皮甲。
张正业摸着皮甲，赞叹不已：“确实是好宝贝，穿了这出来，心里都踏实不少，那废物虽说胆子大了些，但确实做了件好事。”
“可惜了，不能防毒，但也好在，防不了毒，不然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就是十套，太少了些。”
……
秦王府内。
戌时刚过，秦王府内院的烛火已换上了新蜡，将书房照得通亮。
秦王面前摊着一卷书，他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现在心情很是烦闷。
自己的长子得了重疾，请遍了西安府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本来是有个据说能医好他长子的医师，他就派了自己的手下宠臣张清去请，结果医师不见了，张青也没了影子。
就在不久前，世子便病死了。
他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医师，到底能不能救他儿子。
书房里没点熏香，空气里浮着药味。
那是从世子房中传出来的，现在人不在了，但药味还在墙角里盘着，散不干净。
管事刘福匆忙赶来：王爷，属下回来了。
进来。
刘福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带上。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那两盒宝物，双手呈上：王爷，属下借采买之名去了一趟回春堂，见了那人。他给了属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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