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灯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低气压。
江韵白赤着脚，外袍歪歪扭扭挂在身上，正蹲在床榻边，眉头拧成一团，指尖死死扣着南宫子衿的腕脉，语气冲得像带着火星。
“说了多少遍，是外伤加缺氧！你们一个个围着晃悠，再吵下去，他就是没病也要被你们吵出个失心疯！”
暗卫们被他骂得大气不敢出。
连黎青青都被他那股“谁惹谁倒霉”的气场逼到了角落，眼眶红红的，小声辩解：“太医，子衿他明明是忽然昏迷的……怎么会是撞的？”
“是不是撞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江韵白头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
“台阶青苔滑，摔下去磕了后脑，你慌里慌张勒着他脖子，差点把人勒得断气，这叫‘忽然昏迷’？”
黎青青脸色一白，正要再说什么，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钰一袭白衣缓步而入，周身清冷的气场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嚣。
江韵白抬眼，看清来人，眉梢立刻挑得老高，语气里的火药味更浓了。
“哟，国师大驾光临，怎么，是来抢我饭碗，还是来给陛下‘做法驱邪’？”
白钰目光淡淡扫过床榻上的南宫子衿，又落在江韵白身上，眼神冷得没什么温度。
“江太医倒是清闲，半夜被绑来，还有力气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不清闲。”
江韵白猛地站起身，外袍差点滑下来，他恶狠狠地扯了扯衣襟。
“我是倒霉！被你们暗卫从被窝里拖出来，药箱没带，鞋也没穿，到了这儿还要被人质疑医术！国师要是嫌我碍事，大可自己来治，省得我在这儿碍眼！”
他本就对白钰没什么好印象，从前几次朝堂交锋，这位国师永远一副高高在上、万事不挂心的样子，偏偏还总爱插手宫里的事，这次更是连他的诊疗都要凑过来，简直让人火大。
白钰没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到床榻边，指尖微抬，一缕淡白色的灵气缓缓探入南宫子衿体内。
江韵白见状，立刻皱紧了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国师这是做什么？陛下脉象不稳，你乱输灵气，出了问题谁担责？”
“你治你的，我护我的，互不干涉。”白钰头也没抬，语气淡漠，“你只需保证他外伤无碍，其余的，不必你管。”
“不必我管？”
江韵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陛下是我在诊治，国师凭什么越俎代庖？万一你这灵气乱了他的气脉，回头出了岔子，锅还不是要我来背？”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挡白钰的灵气，却被白钰一个冷冷的眼神制止。
“江太医若不想被治罪，就安分待着。”白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他醒，他就不会死。”
黎青青缩在一旁，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却不敢插嘴。
江韵白气得脸都白了，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继续给南宫子衿诊脉，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随便你！反正出了事，我可不会替你背锅！”
白钰没再说话，只是专心稳住南宫子衿的气脉。
江韵白一边给他清理后脑的擦伤，一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瞪白钰，动作快得几乎要把纱布揉破。
片刻后，江韵白站起身，将药碗往桌上一放，语气依旧冲。
“外伤处理好了，也喂了安神药，接下来就看他自己醒不醒。国师要是真有本事，不如直接把他弄醒，省得我在这儿受气。”
白钰收回手，灵气缓缓散去，淡淡开口：“他很快就会醒。”
“最好是这样。”
江韵白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白钰叫住。
“站住。”白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瓶凝神丹，给他留着，醒了按时辰喂。”
他递过一枚莹白的玉瓶，江韵白却没接，只是抱着胳膊，眼神带着明显的抗拒：“不必了，我开的方子，不用国师的药。”
“你开的药，太慢。”白钰的语气不容置喙，“要么拿着，要么我亲自喂。”
江韵白气得磨牙，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狠狠塞进怀里：“算你狠！下次再半夜绑我，我直接把药倒了喂狗！”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赤着脚，外袍晃悠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走得比谁都快。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白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转向一旁的黎青青，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可以滚了。”
黎青青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应了声，狼狈地退了出去。
白钰走到床榻边，看着南宫子衿渐渐平稳的呼吸，确认他无事后，转身便往外走。
他没心思管宫里的事，也没心思和江韵白置气。
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去，回到那尊神像旁。
他必须查清楚，江笙到底回来没有。
——
江韵白一脚踹开自己太医府那扇破破烂烂的小门，反手“哐当”一声落锁，还不忘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生怕有半个人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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