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周平有些拘谨地推门进来。他依旧穿着工装,里面裹着一件棉袄,显得整个人看起来颇为臃肿,双手似乎有些无处安放,下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这个细节很小,但我注意到了。
我打量着他。作为厂工会主席,算是厂领导,就算棉纺厂效益再差,前些年总该有些积累,不至于穿得如此朴素。是个人习惯节俭,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周平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昨天临时有事,坐下说。”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周平笑着点了点头,小心地在椅子边缘坐下,腰板挺直,显得有些紧张:“李书记,您日理万机,打扰您的工作了。”
“是我找你来的,谈不上打扰。”我笑了笑,“周主席,放松嘛,咱们啊,就是随便聊廖。怎么样,市审计局,已经正如到你们厂了。”
“哎,昨天,昨天下午到的。李书记,我……我正想向您检讨。上次工人……情绪激动,采取了不恰当的方式,给县委、县政府,特别是给市委于书记的视察,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作为厂工会主席,没有提前做好工人的思想疏导工作,事发时也没有能力有效劝阻,事后……也没有及时向组织说明全部情况,我有责任,我向您,向县委检讨。”
他语气诚恳,带着自责。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周平同志,上次的事,经过公安机关调查,认定不是你组织煽动的。这个结论,县委尊重。但我问你,你事前是否知道工人们有计划要采取围堵路线的行动?”
周平抬起头,眼神坦荡,但带着无奈:“李书记,我……我知道一些风声。有几个老工人,跟我发过牢骚,说要去路上拦车,要讨个说法。我劝过他们,说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但他们……情绪很大,听不进去。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也没有及时向厂党委和上级报告。”
我点点头。他没有完全推脱不知情,承认了“知道风声”和“劝阻不力”,这个态度是实在的。在那种情况下,一个工会主席,面对群情激愤的工人,有时候确实力不从心。
“嗯,情有可原。”我缓缓说道,“工人要吃饭,要发工资,这是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啊。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情绪激动,采取一些过激行为,虽然错误,但根源还是要找到,要解决。堵不如疏。周平同志,今天找你,不是要追究你上次的责任。主要是想通过你,更深入地了解一下棉纺厂的实际情况。棉纺厂搞到今天这个地步,债务堆积如山,亏损越来越严重,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
周平听我这么问,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李书记,要说棉纺厂为什么亏损这么严重……这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它是个综合问题,是多年积累下来的。”
“不着急,慢慢说。三句五句说不清,就十句八句。今天时间充裕。”我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
周平开始说道:“首先,从大环境说。大概从八十年代末,八八、八九年往后吧,纺织行业的竞争就明显加剧了。南方沿海地区乡镇企业、私营企业上得快,设备新,机制活,成本低。我们厂是老牌国企,规模大,负担重,就像一艘大船,掉头慢。在体制机制上也不灵活,很多决策要层层审批,跟不上市场变化。所以效益就下滑,九一年、九二年,亏损就越来越明显了。”
“这是外部原因。内部呢?”我追问。
“内部……”周平顿了顿,“设备老化是个大问题。我们的很多纺机、织机,还是六七十年代,甚至更早的。效率低,能耗高,生产出来的坯布,质量不稳定,档次也上不去。市场上同类产品多,我们的没优势,价格卖不上去,就积压。库存越压越多,资金就转不动。然后……为了回笼一点资金,这些积压的产品,很大一部分最后都只能……按残次品或者等外品的价格,亏本处理掉。”
我听着,心里一动。在省委党校学习时,听省里经侦部门的同志讲过一些案例,有些国企负责人,就是通过“将正品当残次品低价处理”,再与外部勾结,套取差价,中饱私囊。棉纺厂是否存在这个问题?
“周平同志,”我放下茶杯,“设备老旧,可能影响产量和效率,但按理说,只要工艺和原材料控制得好,对产品质量的影响,不应该是决定性的吧?怎么会有那么大比例的‘残次品’需要处理?这个质量评定,是怎么个程序?”
周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带着点无奈:“李书记,这个……我主要管工会,对具体的质量评定和销售环节,介入不深。质量评定,有技术科、质检科的一套流程,最终销售定价,是供销科和厂领导定的。他们说产品有瑕疵,达不到正品标准,或者市场不接受,只能降价处理,我们下面的人也……不太好说什么。反正,最后账面上,就是亏损。”
我点点头,没再继续深问这个点,转而问道:“还有其他导致亏损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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