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像是要撞出胸膛,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尖锐地扎了一下,又疼又慌。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干坐着。
他首先想到方云英。这事儿,方云英肯定知道得更多。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犹豫了。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方云英办公室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嘟——”声,一直没人接。自动挂断后,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方云英中午从来不在县委食堂吃饭。县委大院的食堂,饭菜味道确实很一般,油水少,花样单调。
更重要的是,方云英有每天吃中药调理身体的习惯,这中药味道大,她在办公室熬药不合适,怕味道传出去影响别人,也怕别人知道她长期服药。
所以她每天中午都雷打不动地回家,自己熬药,吃饭,休息。
马定凯放下电话,心想,方云英估计已经回家了。那马广德呢?他现在在哪里?他知道自己要被调查了吗?许红梅被调查没?
想到许红梅,马定凯脑子里不自觉闪过那个说话带着点嗲气的女人形象,柔柔弱弱,柔情似水,让人难以忘怀,不自觉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许红梅倒是马广德的工具一个,经常带在身边用来结交领导,沟通工作。但算不上是厂里的实权人物,经营上的事,许红梅没怎么参与,想到这一点,马定凯心中就他是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直接拨通了棉纺厂党委副书记办公室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但接电话的不是许红梅本人,而是一个听起来年轻些的女声:“喂,棉纺厂党委办,您找哪位?”
“我找许红梅书记。” 马定凯语气有些急。
“许书记她……刚出去。您是哪位?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对方很客气。
“我是县委马定凯!让她接电话,或者你马上找到她!” 马定凯的语气不由地带上了命令和焦躁。他现在没心情跟一个办事员客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被他的名头和语气镇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交谈,接着,许红梅有些急促的声音传来:“喂?马书记?我是红梅。”像是和外人又打招呼,你先出去,中午我约了人!
马定凯听到她的声音,压着火气,但语气依然很冲:“红梅,怎么回事?马厂长呢?他电话怎么打不通?”
许红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也带着不满和焦虑:“书记,你对我吼什么吼?你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县纪委的人刚刚来过了!把马厂长带走了!”
“什么?!” 马定凯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被带走了”几个字,还是心里一沉,“县纪委?什么时候?从哪里带走的?”
“就是上午,你们县里开完会,马厂长刚回厂里,屁股还没坐热呢!县纪委苏林坤书记亲自带人来的,说有些情况需要马厂长去协助了解,就直接从办公室把他带走了!我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马定凯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苏林坤!一个县纪委书记,对一个正科级的国企厂长动手,竟然连他这个分管组织、联系政法的县委副书记都不提前通个气?这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还有没有把他这个副书记放在眼里?
他将手中的一份文件攥成了纸团,一把扔在门上,倒不是说抓马广德是天大的事,而是动手之前,县委书记一个招呼也不给自己打。
当年郑红旗担任副市长,大小事情起码面子上还是维系着,怎么换了县委副书记,自己出去学习三个月,就被排挤出曹河县的核心权力之外了。,
马定凯对许红梅说:“广德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许红梅的声音低了下来:“马厂长被带走前,倒是很镇定,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一把手嘛。”
马定凯道:“不错啊,我广德叔还是有骨气的,不像他娘的那个苗树根,我回县里,已经七八个人给我说,他在会场里喊疼了。”
许红梅一副不屑的道:“苗树根什么东西,土鳖一个,能和你们家老马比?老马走的时候,还安慰我们说没事,只是配合调查。”
那就好啊,他有底气,我们才踏实嘛,现在就怕的是,自乱阵脚。中午财政局的李学军请一起吃饭。你过来一起作陪吧,他等的时间不短了。
许红梅说道:“可不行啊,彭树德也约我中午一起吃饭,我这边不好推。”
马定凯仰起头,沉默片刻后道:“不好退也得退,你以后离他远一些,这关系都搞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
许红梅打趣道:“怎么,你睡了人家老婆,就不能让人家睡你老婆?”
马定凯表情淡然:“胡说八道什么,抓紧时间,李学军毕竟是老苗的秘书,手里掌握的信息不一样。彭树德,让他回去伺候媳妇吃药去。”
挂断电话之后,许红梅不急不慢的给彭树德回了电话,许红梅的一根手指,在电话圈里绕来绕去,听彭树德说了两分钟之后道:“领导啊,真的不行。我这边真有事,改日再一起吃饭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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