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的迷茫如潮水般层层裹来,没有具象的幻象,没有刺骨的痛楚,却像万年不化的寒雾,一点点啃噬着沧夜的意志。他悬在无天无地的混沌虚空里,脚下无立足之地,身前无前行之路,身后无归途可寻,耳中听不到任何声响,眼中望不见半分光亮,连自身的灵韵、呼吸、心跳都仿佛被这片虚无吞噬,只剩下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彷徨。
“方向在哪里?”
“这样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放弃吧,回到灵汐圣城,回到爹娘身边,永远安稳,永远不必面对这样的迷茫……”
细碎的呢喃从本心深处滋生,不是外界的诱惑,而是自身意志在漫长虚无中滋生的懈怠,是少年心性在极致孤独里泛起的退缩。沧夜僵立在虚空之中,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弯了弯,异瞳之中的光采渐渐黯淡,左眼的碧海灵韵蒙上一层灰雾,右眼的黑暗沉渊也变得混沌不清,连被封印的神魂都泛起一阵疲惫的倦意。
他已经闯过温情、欲望、过往三重幻境,耗损的不是修为力量,而是纯粹的心性与意志,此刻被迷茫幻境无休止地消磨,即便是铁铸的心志,也难免生出一丝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息,或许是百年,炼心之路的时间本就与外界不同,全凭本心感知。沧夜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想要就此闭上双眼,任由虚无将自己包裹,永远停留在这片不用思考、不用前行、不用执着的混沌里。
就在他意志即将彻底崩塌的刹那,识海最深处,那盏被七年温情点燃的心灯,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那是汐月灵后在他睡前哼唱的安眠曲,温柔婉转,裹着灵花的清香;是沧澜灵尊拍着他肩头时掌心的温度,宽厚温暖,带着灵尊的沉稳;是沧羽递来灵果时真诚的笑容,干净纯粹,带着伙伴的信赖;是灵汐圣城的碧海长天,灵韵悠悠,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一切;是星海学院那片浩瀚星河,是他执念所向的远方,是他要探寻的诸天大道。
心灯微光虽弱,却在无边迷茫中,如同刺破暗夜的星辰,瞬间照亮了他的本心。
他猛地睁开双眼,异瞳之中的混沌与黯淡一扫而空,左眼碧海澄澈如洗,右眼暗夜亮如辰星,周身虽无半分力量流转,却有一股源自本心的、坚不可摧的意志,如同怒海深处的定海神针,轰然扎根,任凭虚无迷茫如何冲刷,纹丝不动。
“没有方向,便以心为向;没有前路,便以志为路;没有意义,便以守为义,以行为证。”
沧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片虚无幻境,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每一个音节都镌刻着不容动摇的执念,“我沧夜,立誓赴星海,求大道,守家园,此志不渝,此心不变,纵前路迷茫万里,纵虚无吞噬一切,我亦一步一印,心灯不灭,永不言弃!”
话音落下,他不再张望,不再彷徨,不再寻找所谓的方向,只是凭着本心的执念,抬起脚,朝着心灯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没有路,他便踏出一条路;没有光,他便以心为灯;没有希望,他便以志为望。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虚无的迷雾便散去一分;每一步前行,迷茫的枷锁便碎裂一道;每一步坚定,本心的意志便强盛一分。那盏心灯在识海中越燃越旺,温暖的光晖驱散了所有彷徨与懈怠,将七年温良的温情、奔赴星海的执念、守护族群的责任,尽数熔铸为无坚不摧的意志铠甲。
不知走了多少步,当最后一丝迷茫迷雾被心灯光晖彻底撕裂时,整片虚无幻境轰然崩碎,如同镜面碎裂般化作漫天灵雾,消散殆尽。
眼前景象骤变,青石大道重新出现,尽头处,一道莹白色的光门矗立,门楣上刻着“心明志坚”四个上古灵文,门内流光溢彩,灵韵浩瀚,正是炼心之路的终点。
沧夜站在光门之前,衣衫依旧整洁,面容虽有一丝疲惫,却眼神明亮,意志如钢,周身虽无力量加持,却自有一股历经万境而不改本心的沉稳气度,那是炼心之路赋予他的、远超修为的心性底蕴。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踏入光门。
刹那间,一股浩瀚温润的先祖灵韵涌入体内,封印在他周身的血脉、神魂、修为尽数解封,灵族先天灵韵奔涌而出,主神级神魂舒展绽放,灵帅境巅峰的修为气息悄然流转,却比闯关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沉稳,更加贴合本心。
地底空间,入口处。
沧澜灵尊、汐月灵后与诸位长老、沧羽,已经静候了整整三日。三日里,汐月灵后坐立难安,泪水不知滑落多少次,双手始终攥着沧夜留下的灵佩,一遍遍默念灵族祈福经文;沧澜灵尊表面沉稳,指尖却始终掐着灵诀,时刻感知着炼心之路内的动静,心一直悬在半空;沧溟大长老闭目凝神,以本源灵韵守护试炼之路,防止意外发生;沧屿二长老来回踱步,粗犷的脸上满是焦急;沧溪三长老捻着灵珠,温柔祈福;沧羽则笔直站立,目光死死盯着炼心之路的入口,一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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