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见到陈砚舟,是在市检察院三楼证人接待室的玻璃隔断后。
那天下着冷雨,空气里浮着铁锈与消毒水混杂的微腥。她刚签完《污点证人保密承诺书》最后一行字,指尖还沾着蓝黑墨水未干的印痕,抬眼便撞进一双沉静得近乎冷冽的眼睛里——他坐在对面,西装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凸出,指节修长,正用一支银色签字笔缓慢地、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像在叩问某种倒计时。
他不是检察官。
他是陈砚舟,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副队长,也是这起“蓝港码头走私洗钱案”中,唯一全程参与前期侦查、中期取证、后期收网,并亲手将主犯之一——她的前男友周临——从游艇甲板上按倒在地的人。
而此刻,他坐在这里,不是审讯,不是提讯,是来“陪同”她完成污点证人转化程序的。
林晚垂下眼,把签名页翻过去,纸页边缘刮过指尖,微微发麻。
她知道他为什么来。
因为只有他见过她哭。
不是在法庭上强撑镇定的哽咽,不是在警局做笔录时克制的抽气,而是在周临被捕当晚,她独自蜷在滨江路老式公寓的浴室地板上,水龙头开着,热水蒸腾成雾,她却冷得牙齿打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水滴落进地漏——而陈砚舟就站在门外,没敲门,没说话,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站了四十七分钟。
他什么都没做,可那扇门,成了她溃散边缘唯一没塌的墙。
——
三个月前,林晚还是蓝港集团合规部最年轻的法务主管。她负责审核所有境外资金通道的合法性,也负责为周临拟订每一份离岸信托架构协议。她曾以为自己只是在履行专业职责,直到审计署突击进驻那天,财务总监被带走前塞给她一只U盘,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自己亲笔起草的《跨境资产隔离备忘录》末尾,赫然附着三十七笔虚构贸易背景的流水截图,收款方账户,全部指向周临母亲名下七家空壳公司。
而那些公司,注册地址全是她手写的。
她不是共犯,却是最锋利的那把刀鞘——刀是周临的,鞘是她递过去的。
更讽刺的是,就在U盘曝光前夜,周临单膝跪在她公寓阳台,手里捧着一枚素圈铂金戒,说:“晚晚,等案子结了,我们去冰岛看极光。我答应你,以后只碰你,不碰钱。”
她笑着接过戒指,却在转身回房时,把那枚冰凉的金属圈,悄悄滑进了洗手池的排水口。
她没冲水。
她只是看着它沉下去,沉进幽暗的弯管深处,像埋葬一个早该死透的幻觉。
——
污点证人转化程序持续了十四天。
每天上午九点,林晚准时出现在检察院二楼小会议室。投影仪亮起,PPT第一页是案件时间轴:2022年3月,蓝港集团收购南太平洋某岛国渔业牌照;4月,首笔5800万美元“远洋捕捞预付款”经由开曼SPV转入周临控制的BVI基金;6月,该基金以“技术咨询费”名义向三家境内科技公司支付回流资金……箭头密布,逻辑闭环,证据链完整得令人窒息。
但林晚知道,缺了一环。
缺的是周临与海关缉私局某副局长之间,那通持续17分03秒的加密通话录音。原始载体是一支改装过的钢笔录音器,藏在周临书房油画框背面。而取回它的,是林晚。
她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陈砚舟。
她只在他第三次陪她走出检察院大门时,忽然开口:“陈队,如果一个人交出关键证据,却隐瞒了取得方式——比如,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窃取私人物品——这份证据,还能被法庭采信吗?”
陈砚舟脚步未停,雨伞微微侧倾,替她挡住斜飘的雨丝。他声音低而平:“非法证据排除规则,适用对象是侦查机关。公民自行收集的证据,只要不侵害他人重大合法权益,且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法院有权裁量是否采纳。”
他顿了顿,侧眸看她:“但林晚,你得想清楚——你交出去的,是证据,还是你自己?”
她没答。
雨声淅沥,梧桐叶在风里翻出银白的底。
——
公诉案件正式提起,是在立冬前一天。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座无虚席。旁听席第三排,坐着周临的母亲。她穿一件墨绿丝绒旗袍,鬓角染霜,颈间一串老坑玻璃种翡翠,绿得幽深,冷得刺骨。她全程未看林晚一眼,只在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念到“被告人周临伙同林晚,利用职务便利,伪造贸易合同……”时,左手缓缓抬起,用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按了按右眼角。
那动作太轻,像拂去一粒并不存在的尘。
林晚坐在证人席,脊背挺直如刃。她陈述得极简:何时入职、何岗位、经手哪些文件、是否知悉资金真实流向、有无参与决策……没有情绪起伏,没有细节渲染,甚至没提一句“我爱过他”。
只有当辩护律师突然发问:“林女士,据我们掌握,您与周临先生保持亲密关系长达三年零四个月。在此期间,您是否曾收受其赠与的房产、车辆及大额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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