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警报突然尖锐响起。
林砚心率飙至142。
他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掠过她额角纱布。“睡吧。梦里别查案。对康复不好。”
门关上时,林砚看见他西装后袋露出一角文件——滨海市检察院内部传阅件,标题加粗:《关于周砚舟死亡案不予立案复查的决定》。落款处,签着陈屿的名字。
第三章 公诉席上的未拆封情书
三个月后,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林砚坐在旁听席第三排。正前方,陈屿站在公诉席上,黑色检服笔挺,胸徽锃亮。他正在宣读起诉书,声音平稳有力,每一个法条引用都精准如手术刀:
“……被告人周临渊,涉嫌故意杀人罪、妨害作证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林砚低头,用指甲在法庭发放的《庭审须知》背面划线。横线,竖线,斜线,反复切割纸面,直到纤维断裂,露出底下另一层纸——那是她住院期间,周临渊送来的“康复笔记”。第十七页,他手绘了一张神经突触传导示意图,旁边批注:“多巴胺受体D2亚型激活阈值,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闪回强度呈负相关。建议每日晨间光照30分钟,抑制杏仁核过度反应。”
她当时撕碎了那页纸。
此刻,碎纸屑还粘在笔记本夹层里,像一道溃烂未愈的伤口。
“……本案关键证据链完整。”陈屿的目光扫过旁听席,停顿半秒,又移开,“死者周砚舟颈部扼压伤形态特征,与被告人周临渊左手戒指结构完全吻合;其指甲缝内检出的微量皮肤组织,经STR分型比对,与周临渊口腔黏膜细胞DNA分型一致;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中是一支录音笔,外壳有细微划痕。
“这是死者生前最后使用的录音设备。经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恢复数据,其中一段音频时长16分58秒,内容为周砚舟与周临渊的对话。周砚舟称:‘……云栖计划账目有问题,境外资金池的底层资产是空壳……你动了母亲的救命钱?’周临渊回答:‘妈的药费,我早付清了。倒是您,上周三凌晨三点,为何独自登上‘云栖号’?您明知那晚有风暴预警。’”
旁听席一阵骚动。
林砚攥紧拳头。那支录音笔,是她冒死从周砚舟书房保险柜取出的。取笔时触发红外警报,她躲在通风管道里,听着追捕犬的吠叫由远及近,又渐渐散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混着灰尘,在管道内壁留下七道暗红指痕。
陈屿继续陈述:“该音频经声纹鉴定,说话人身份确认无误。且音频末尾,可清晰辨识出周砚舟濒死前的吸气音——一种典型的上呼吸道梗阻性喘鸣。”
法官敲槌:“请播放音频。”
音响里传出电流杂音,继而是压抑的争执声。当周砚舟那声破碎的“呃啊——”响起时,林砚猛地闭眼。
再睁眼,陈屿正望向她。
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三年同窗、两年恋人、一次未完成的求婚。仿佛她只是法庭上,一个需要被依法告知权利的普通证人。
休庭铃响。
林砚起身欲走,却被法警礼貌拦住:“林女士,公诉人请您留步。”
她站在公诉席侧门阴影里,看他摘下检徽,解开最上一颗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旧疤——那是大学时,她为救他挡下失控自行车车把留下的。
他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和证据保管室那只一模一样。
“里面是周临渊海外账户流水、云栖计划资金穿透图、以及……”他声音低沉,“你要求的,他母亲真实病历。晚期胰腺癌,确诊于去年十月。所有靶向药费用,均由周临渊个人账户支付。无一笔来自星海集团或任何关联公司。”
林砚没接。
“你早就知道。”她说。
“我知道他母亲快死了。”陈屿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但我不知道,他会用母亲的命,换你开口。”
林砚呼吸一滞。
“七个月前,你昏迷第三天,他来找我。”陈屿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钢,“他说:‘林砚的脑损伤不可逆。若强行唤醒记忆,可能永久丧失语言功能。您选她活着,还是选真相?’”
雨声忽然变大,敲打法院玻璃穹顶,如万鼓齐擂。
林砚终于伸手,接过信封。指尖相触刹那,她感到他掌心一片冰凉。
“这算污点公诉?”她问。
“这算交易。”他转身,走向检察官办公室,背影决绝如刀锋,“你提供关键证言,我确保他终身监禁——而非死刑。因为只有活着的周临渊,才能指认真正的幕后主使。”
门关上。
林砚站在原地,信封边缘割着掌心。她忽然想起住院时,周临渊剥橙子的样子。他总把最甜的一瓣留到最后,说:“苦尽甘来,要慢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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