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公众不知道的是,“蜂巢”案最关键的突破点,来自一份匿名寄至海城检察院信箱的加密U盘。U盘内仅有一个文件夹,名为“青石-2019”,里面是十六段音频,全部录自青石镇派出所接警录音备份系统。其中一段,清晰录下时任县公安局长对所长的指令:“……周秉文的事,到此为止。上面说了,他‘死’得越干净,后面的人才越敢浮出来。”
音频末尾,有三秒杂音。林晚听出了那声音——是砖窑坍塌前,窑顶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她关掉页面,起身去茶水间。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齐耳,左眉尾有颗淡褐色小痣,眼神沉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她盯着镜中自己,忽然抬手,用指甲在镜面水汽上写下两个字:
“陈砚舟”。
水汽很快蒸发,字迹消尽。唯有镜中人,纹丝不动。
庭审进入第七日。
控方举证阶段结束。辩方开始质证。
陈砚舟站在公诉席,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寂静:“被告人赵临岳,2019年11月17日晚21:03至22:19,你的车载GPS显示,你三次驶入青石镇砖窑周边五百米禁行区。同期,你名下空壳公司‘恒远供应链’向缅甸掸邦某地下钱庄汇出三笔共计127万美元,备注用途为‘设备采购’。而该钱庄实际控制人,正是已死亡的周秉文。”
赵临岳五十岁上下,穿藏青羊绒衫,腕上一块百达翡丽。他笑了笑,转向审判长:“法官大人,我承认去过砖窑。那是我大学同学的老宅,我去取他托我保管的一箱旧书。至于汇款——我投资缅甸翡翠矿,资金往来合规合法。倒是公诉人,为何执着于一个早已结案的旧案?是不是……有人给您提供了不实线索?”
旁听席轻微骚动。
陈砚舟没看他,目光扫过旁听区第三排。林晚垂眸,正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一座歪斜的砖窑。笔尖顿了顿,窑顶多添了一缕烟。
他收回视线,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云岭县气象局出具的2019年11月17日青石镇逐小时降水记录。当晚21:00至22:30,持续冻雨,地表温度零下3.2℃。请问赵先生,您说的‘取书’,是冒着滑坠风险,专程去取一箱可能已被潮气泡烂的旧书?还是……去确认,周秉文是否真的死了?”
赵临岳脸色微变。
就在此时,法庭入口传来一声轻响。
法警引着一位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士走进来。她约莫四十五岁,发髻松散,左手提一只旧帆布包,右手指节粗大,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她是云岭县图书馆古籍修复师,也是当年青石镇派出所所长的妹妹,更是林晚在滇南时,每月固定寄送《刑事审判参考》的收件人。
她径直走向证人席,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褪色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三叠泛黄纸张——全是手写,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这是2019年11月18日凌晨,我哥哥交给我的。”她声音平稳,“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把这三份东西,亲手交到海城检察院。第一份,是周秉文生前最后七天,在镇文化站借阅的全部书籍清单;第二份,是他向县图书馆申请调阅的民国时期《青石镇志》手抄本复印件;第三份……”她停顿两秒,目光掠过赵临岳,最终落在陈砚舟脸上,“是他亲笔写的,关于‘蜂巢’资金链如何通过青石镇三座废弃水电站中转的示意图。”
全场屏息。
陈砚舟接过图纸,指尖在某处停住——那是青石镇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出的坐标:野猪岭疗养院。
他没说话,只将图纸轻轻翻面。
背面,一行铅笔小字尚未擦净:
“陈检,您当年没拆的那封信,我替您烧了。但火没烧透。——周秉文,2019.11.16”
休庭十分钟。
林晚没离开座位。她看着陈砚舟快步走向法官休息室,身影挺拔如刃。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旧书页受潮后的微霉气息——和青石镇派出所档案室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她把三份材料分别藏好后,回到派出所,在值班日志最后一页写下:“今日无异常。雪停。窑塌。”
写完,她拿起所长桌上那支用了十年的英雄钢笔,在“窑塌”二字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笔尖划破纸背。
现在,那道横线,正在陈砚舟的袖口内侧,隐隐浮现。
——他换了新衬衫,却没换那枚袖扣。而袖扣内圈,用激光微刻着一行字:青石·2019.11.17。
他一直戴着。
林晚慢慢合上笔记本。窗外梧桐叶飘落,贴在玻璃上,像一枚枯黄的邮票。
复庭后,辩方突然提出新证据:一份2020年3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周秉文尸体DNA与青石镇砖窑现场提取的生物样本完全匹配。鉴定机构是国家司法鉴定名录甲级单位,签字鉴定人系业内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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