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门进来时,正听见这句。
她没敲门。门轴轻响,沈砚舟闻声抬眼,目光掠过预审员肩头,落在她脸上。
林晚穿着藏青色检察制服,肩章锃亮,胸徽端正。她手里没拿卷宗,只有一份薄薄的A4纸——今日庭审排期表。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缓,无波无澜,“明日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十一法庭,您将以污点证人身份出庭。全程同步录音录像,不得阅看案卷,不得与任何诉讼参与人单独接触。您的证言,将作为指控周维钧等七名被告人构成洗钱罪、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核心证据。”
沈砚舟静静听着,忽然问:“林检察官,如果我说,周维钧不是主谋呢?”
预审员立刻皱眉:“沈砚舟,你此前所有供述均指向周维钧——”
“我知道。”他打断,视线始终未离林晚,“但我想告诉林检察官一句没写进笔录的话。”
林晚没应,只将排期表放在桌角,转身欲走。
“昭阳死前最后一通电话,”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楔入空气,“打给了您。”
林晚脚步顿住。
她没回头,但耳根处,一缕碎发悄然滑落。
“她没拨。”他说,“她拨的是您办公室座机。您当时在开庭,座机转接至语音信箱。她留言了。三十七秒。内容是——‘林检察官,我爸说您是唯一可能听懂他话的人。请您查查‘海葵’项目。不是洗钱,是数据清洗。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未来十年所有金融机构的风险评估模型。’”
林晚终于转身。
她看着他,瞳孔微缩,却异常清醒:“‘海葵’项目?专案组从未立案侦查该事项。”
“因为立项文件盖的是央行科技司公章。”他唇角微扬,毫无温度,“而科技司司长,是周维钧的大学同窗,也是您导师——陈砚声教授。”
林晚呼吸一滞。
陈砚声。刑法学泰斗,最高检专家咨询委员,亲手带出二十七名省级以上检察业务标兵。林晚的硕士论文答辩主席,也是她入职市检时的推荐人。
她忽然想起结案庆功宴上,陈砚声拍着她肩膀说:“小林啊,案子办得干净,但司法不是只求干净。有时候,留一道缝,才能让光照进来。”
当时她以为那是勉励。
现在才懂,那是提醒。
次日九点整,市中院第二十一法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记者持特别通行证入场,镜头对准审判席、公诉席、证人席。唯有证人席空着——按刑诉法规定,污点证人出庭前须经法庭许可,且不得提前暴露身份。
林晚立于公诉席,宣读起诉书。
她的声音沉稳清晰,每一个法条援引精准,每一项事实陈述克制。当念至“被告人周维钧等人,利用职务便利,伙同沈砚舟设计‘蓝鲸’资金清洗架构……”时,旁听席右侧第三排,一位穿米白羊绒衫的女士忽然起身,快步离场。林晚余光扫见她腕间一只旧款百达翡丽——表盘背面,刻着极小的“Y.Z.”字样。那是沈砚舟妻子俞芷的名字缩写。她三年前就已移居瑞士,公开声明与沈砚舟婚姻关系终止。
林晚没停顿,继续:“……致使国家金融监管数据系统性失真,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四十二亿六千万元。”
话音落,审判长敲槌:“传污点证人。”
法警引领一人自侧门步入。
他穿深灰高领毛衣,外罩黑色长款风衣,未系扣,衣摆垂至膝下。头发剪短了,鬓角微霜,衬得下颌线愈发凌厉。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证人席,落座时脊背挺直如刃。
旁听席瞬间骚动。
有人低呼:“沈砚舟?!”
更有人举起手机,镜头急追。
审判长厉声:“关闭电子设备!否则驱逐!”
林晚抬眸,与证人席上的沈砚舟视线相接。
他朝她极轻微地颔首,像一种默许,也像一种交付。
举证质证环节开始。
林晚出示第一组证据:恒晟资本2019年Q3至2021年Q2全部风控会议纪要扫描件。其中三份标注“绝密·海葵专项”,签署栏赫然有周维钧签名,日期均为其赴京参加央行金融科技研讨会期间。
“沈砚舟,”林晚转向证人席,语调平稳,“你是否主持过上述会议?”
“是。”
“会议核心议题?”
“构建全国首个跨机构金融风险联合预警模型。名义上由央行科技司牵头,实际由周维钧指定恒晟为技术总包方。我负责架构设计。”
“模型目的?”
“实时抓取全国四千二百家持牌金融机构的贷前尽调数据、贷中风控阈值、贷后不良率预测参数,并生成动态权重矩阵。”他停顿半秒,“简单说,它能提前六个月,精准预测哪家银行即将暴雷,哪类企业必然违约,甚至——哪个监管部门的检查重点,会在何时转向何领域。”
旁听席倒吸冷气。
林晚翻过一页:“该模型是否接入央行金融基础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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