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上午的阳光沿着山谷缓缓铺开,像一条温顺而耐心的河,静静流过阿尔-马鲁塔庄园。
易卜拉欣的商队已经开始收拢行装。驮兽低声喷着热气,鼻息在凉意中凝成白雾;皮革与木箱在货栈里发出熟悉而克制的声响。希阿洛米站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做着最后一次交割清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把责任一件件放回原位;迪亚洛娅伏在账册旁,一页页复核,指尖偶尔停顿,仿佛在替那些冷静的数字确认呼吸。
李漓身边,多了一个原本不会出现的影子。潘切阿几乎寸步不离。无论李漓走到廊下、货栈,还是庭院,她都紧随其后,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短刀,锋芒内敛,却从未松手。被正式任命为贴身护卫之后,她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位置,情绪沉稳下来,连脚步都不再刻意压低。这一变化,反倒让蓓赫纳兹松了口气——有些警惕,有些分寸,终于可以放心交给别人。
庭院另一侧,阿涅塞又支起了画架。她正在描绘穆拉比特商队在庄园货栈中交易的情景:人影来往,却自有分寸;布匹与香料被一层层堆放成柔和而稳定的色块,像一场被时间耐心梳理过的往来,没有喧哗,却暗藏流动的力量。几个孩子围在她身旁,学得格外认真。比达班的女儿李韮,伊努克的女儿李苋,还有狄奥多拉,再加上黎拉的女儿莫利和另外几个庄园里的孩子——他们或坐或蹲,手中握着几乎与小臂一般粗的炭笔,神情郑重得近乎肃穆,仿佛正在参与一件真正重要、不可敷衍的事情。阿涅塞教得极有耐心,动作放得很慢,声音也低;孩子们跟得紧,目光一刻不离画面。于是,他们难得地安静下来,每一张小脸上都呈现出一种被专注与秩序填满的静谧。
“阿涅赛老师,我画好了。”李韮第一个举起画板,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期待。
阿涅塞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五岁的孩子,线条尚显稚拙,却已经懂得取舍,知道什么该画、什么可以留白。她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赞许:“画得不错。记得在角落里签名——将来你要是出名了,这画可是能卖钱的。”
“那我要是画画出名了,就能有很多钱吗?”李苋立刻追问,眼睛亮得很实在,毫不掩饰对结果的兴趣。
“很遗憾,”阿涅塞笑了,语气轻快,却不敷衍,“画家这一辈子,往往靠画是发不了财的。画画是兴趣;要是喜欢钱——”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仍在忙碌的商队,“那就去跟他们学做生意。”
李韮和李苋立刻低下头,在画纸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她们写得很慢,笔画端正,神情认真而郑重,仿佛那几个字本身就有分量。
“老师,我也画好了。”狄奥多拉抱着画纸跑了过来,脚步有些急,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忽略。
阿涅塞站起身,接过画纸,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一边看一边随口说道:“不错,签上名字吧。”
就在这时,狄奥多拉的脸忽然涨红了。她睁大眼睛瞪着李苋和李韮的画纸,又攥紧了自己手里的画纸,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孩子特有的急切与不服气:“为什么她们都有那样的名字,我却没有?我们明明是一个爸爸的女儿!”
阿涅塞被问得一愣,短暂地失了声,随即失笑,索性把这个问题轻巧地推了出去:“这个我可答不上来,你得去问你爸。”
“我也有震旦名字!”莫利忽然笑嘻嘻地插话,“是以前,外婆家的邻居帮我取的!”她说着,低头在自己那张还没完成的画角落里写下两个汉字——“李毛”,笔画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用力,脸上是一种藏不住的小得意。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原本平静的水面,孩子们中间立刻泛起了细碎的涟漪。李苋和李韮先是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毫不掩饰。
“我爸说过,”李苋笑着说道,“震旦人的孩子要是没有震旦名字,是很没面子的,会被其他震旦人当成蛮夷。”
“你是蛮夷!”李韮指着狄奥多拉,笑得毫无顾忌。
狄奥多拉脸上的委屈一下子绷不住了。她猛地转身就跑,裙角被风带起,在庭院里掠出一小片轻快却慌乱的影子。可还没跑出多远,脚下被一块不平的石子绊倒,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哎呦——”
那声短促的惊呼刚响起,廊下的李漓已经站了起来。他手里的茶杯还没来得及放稳,人已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狄奥多拉抱进怀里。身后,孩子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压不住地笑了出来,笑声清亮,却显得格外刺耳。狄奥多拉终于哭了。
“宝贝不哭,不哭。”李漓低声哄着,一边替她轻轻揉着膝盖,声音放得很轻,“摔疼了吧?爸爸在呢。”
“阿比……”狄奥多拉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既委屈又倔强,“我不是摔疼了……是、是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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