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葬仙谷中。
叶响捏碎了那块刻着青玄秘纹的暗绿木牌。
木牌化作齑粉的瞬间，整个冰谷中的残余尸傀全部僵直。
它们随后化作一蓬蓬朽木碎屑，簌簌飘散。
叶响闭目，指尖一道丝线再次浮现，轻触血迹，试图再度看到殷离面对的画面。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画面更加清晰。
暴风雪中，殷离浑身是血地继续向前爬行。
她的左肩处有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正不断渗出脓血。
爬过这片冰谷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风雪中，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的影子正远远跟随，吊在不远处。
那是三具穿着玄阳教黑袍的修士。
但他们行走的姿势极其僵硬，舌面拖出半尺，舌头上的人脸正不断开合，发出奇怪的嘶鸣声。
殷离眼中闪过满满的恨意。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肉卵，那颗肉卵在她掌心搏动，散发出暗红色的光泽。
她盯着肉卵看了片刻，挣扎片刻，最终还是一口将其彻底吞下！
下一刻，她浑身剧颤，七窍中涌出大量黑血。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骨重续，毒斑消退。
而代价是，在她舌面上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人脸，骤然膨胀到核桃大小。
那些东西的五官扭曲如恶鬼，发出阵阵低吟。
殷离痛苦地捂住喉咙，整个人蜷缩在雪地中抽搐。
许久，她才缓缓站起。
此时她的眼中已无半分人性，唯余一片混沌的疯狂。
她转身，看向那三具追来的玄阳教修士，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笑。
然后她扑了上去，画面到此中断。
叶响睁开眼。
“我推测，殷离吞下的应该是某种能够强行扭转伤势的剧毒之物，彻底激发了子虫反噬，现在的她，恐怕已经半人半虫，神智不清了。”
“那我们还追吗？”
苏谨握紧千机伞，“她现在敌我不分，恐怕会随时对我们出手。”
“追！”
叶响斩钉截铁道。
“玄阳教在背后的秘密还有许多，殷离血迹指向的方向，也可能就是总坛所在！”
叶响沉声道：“跟着她，就能找到我们要找的地方。”
众人对视一眼，再无异议。
略作调息之后，九人依次钻入了眼前那道狭窄的岩壁缝隙。
缝隙内部比想象中更深，也更曲折。
起初还能勉强直立行走，但很快通道就变得低矮逼仄。
需要弯下腰，甚至匍匐前进。
四周的冰壁触手处皆是发出灵气都没法抵御的刺骨寒意。
人们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霜，能见度越来越低。
随着人们越往里走，空气中更是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通道中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凝成实质般的水珠，挂在冰壁上，缓缓流淌。
又前行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冰窟，穹顶高达数十丈，无数冰锥倒悬如剑林。
冰窟中央，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幽蓝冰湖。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冰锥，形成上下对称的绝景。
而此刻，冰湖上方，正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乳白色水雾。
水雾如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万千丝缕的丝线。
雾气深处，不时会浮现出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那些眼睛之中还有眼睛，眼睛之中还有眼睛，如此循环往复，若是陷入进去，怕是无论怎样都回不来了。
那些眼睛在水雾中空洞地注视着闯入者，令人脊背发寒。
“这雾气不对劲。”
叶响试图用灵视看穿雾气，却发现往日无往不利的灵视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层厚纱。
只能模糊感知到方圆十丈，再远处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他的灵视失效了。
“我的业火也被压制了。”
苦若双手合十，佛光护体，但佛光照入雾气中也迅速被吞噬一空。
阿开皱了皱眉，在一旁接话道：“这雾给我的感觉好熟悉，似乎在那里见到过。”
林生看着阿开的反应，忽然茅塞顿开：“我知道了！这雾是当时——”
没等他说完，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空灵飘渺，时左时右，难以捉摸。
“谁？”林生厉喝。
没有回应。
但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道青色身影。
顾青！
顾青背对着众人，站在冰湖中央，仿佛踏水而立。
他微微侧头，露出半张脸，嘴角带着熟悉的讥诮笑意。
“叶响，你们跟了一路，真是辛苦了。”
“装神弄鬼！”
孙天霸怒吼一声，惊世棒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红流星砸向湖心！
然而棍影穿透顾青身体的瞬间，那道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破碎开来，消散在了雾气中。
下一秒，他的笑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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