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废土茫茫,踪迹杳然,自晨至午,往复数遍,终究未曾寻得密室半分痕迹、半点线索。遍寻无果,计无所出。瘦猴望着满目残墟,终是无可奈何,只得咬牙传令,全军收队,拔营折返紫云庄园。
紫云庄园之中,周兴静候已久。遥见瘦猴率众归来,一行人尽皆神色颓丧、步履乏疲,且此番出行全程缄默,未曾放飞一羽信鸽、传回只言片语讯息,心中便已了然——此番石虎山庄之行,终究是徒劳往返、寸功未立。
周兴缓步出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颓态,语气平和,一语点破实情:“观诸位神色,此番怕是白跑一趟了。”
瘦猴躬身垂首,满面愧色,语声沉敛,据实回禀:“回大人,石虎山庄确已寻得,只是经叛军兵火焚掠,百年庄院尽成焦土残墟。我等率众于废土之上反复梳查、细细摸排,穷尽心力,终究一无所获,未觅得密室分毫踪迹。此番无功而返,实属愧对军令。”
周兴闻言,并无半分苛责之色,反倒神色温雅,从容宽慰:“世事向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等已然尽心竭力,无需过于自责。况且那藏宝密室真伪有无、是否存于此处,尚未可知。一路奔波劳苦,诸位且在长安暂住几日,稍作休憩休养,何如?”
瘦猴却连连摇头,愧色更甚,言辞恳切:“公务未竟,寸功全无,我等安敢苟且偷闲、耽于安逸?明日清晨,便即刻折返木刺山复命。”
周兴几番殷勤挽留,软言相劝,奈何瘦猴去意决然、心志已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周兴见状,知其意不可改,只得命人备下佳肴美酒,设下薄宴,连夜为众人饯行送别。
归途路遥,车马徐徐而行。一路山河萧瑟,风卷尘沙,刘小富独坐车中,心绪始终纷乱难平,辗转思忖着面见大将军时的说辞。
此番石虎山庄之行徒劳无功,他心中透亮,归根结底,皆是自己情报虚浮不实,预判疏漏,才致使全军空赴一趟。这桩罪责,无可推诿,尽在己身。
他一路蹙眉苦思,满心惶然,唯恐失了大将军信任,从此不被重用。焦灼之际,忽有一桩陈年旧案自心底翻涌而出,乃是一桩尘封数年、无人知晓的惊天冤情。心念至此,他双目骤然一亮,胸中郁结尽数消散。若能揭破此案、协助官府擒获真凶、昭雪沉冤,必能将功补过,重获大将军信赖。
心念既定,刘小富胸中大石落地,连日郁结颓丧一扫而空,心境豁然清朗。
待一行人折返紫云庄园,瘦猴率先入内复命。面对紫云,他尽数禀明山庄焚毁、遍寻无果的实情,言辞恳切,连连自责,深愧辜负主帅所托。
熟料紫云听罢全程,神色淡然,未有半分愠怒,反倒温言宽慰:“此事非你之过。乱世烽烟四起,叛军所过之处,焚掠屠戮、无恶不作,万物皆遭损毁。想来那密室藏宝,早已被乱兵洗劫一空,你等纵使倾力搜寻,亦是徒劳。一路奔波辛劳,且退下歇息几日,不必耿耿于怀。”
话音落时,刘小富恰好入内觐见,不等紫云问及此行始末,便抢先躬身叩首,语气恳切愧疚:“大将军,此番之行无功而返,万般罪责,皆在小人一身!”
紫云抬手打断他的自责,目光平和无波:“你无需这般苛责自己。战乱摧枯拉朽,变数难测,非人力所能周全。暂且安心休养便是。”
刘小富却未曾起身,抬眸正色叩禀:“多谢大将军宽宥。只是小人归途之中,偶然忆起一桩陈年惊天大案,一桩覆盆沉冤,敢请大将军垂听。”
紫云眸色微凝,敛去闲态,沉声言道:“你且细细道来,切勿含糊。”
“此案便是数年前震动四方的‘就一刀’连环奸杀命案。”刘小富沉声答道。
紫云微微颔首,似有印象:“此案本帅略有耳闻,听闻官府早已缉拿凶手,就地正法、悬首示众,早已结案,何来冤情?”
“回禀大将军,那伏法之人,乃是无辜顶罪,实属天大冤案!”刘小富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紫云眸光一凛,神色添了几分肃穆:“你何以笃定?莫非你当年亦牵涉其中?”
刘小富连忙叩首明心,言辞恳切:“小人虽曾混迹江湖、做过越货苟且之事,却素来恪守底线,只取财物,不害性命,伤及无辜、屠戮人命的恶行,小人毕生不为,分毫不敢沾染。此案真凶,小人昔年机缘巧合曾亲眼得见,绝非当年伏法之人!”
“你可看得真切?不曾认错?”紫云追问一句,神色愈发郑重。
“小人万分确定,绝无半分错认!”刘小富叩首再拜,语气笃定,“当年刑场行刑,小人曾特意前往观望,那伏法后生,眉眼相貌与真凶判若两人。那真凶长相极为怪异诡谲,见过一次,便毕生难忘,绝无混淆之理。”
“既然如此,你便将当日情形、凶犯样貌,细细禀来,不得有半句虚言。”紫云端坐案前,沉声道。
“小人蒙受大将军再造深恩,岂敢欺瞒半分!”刘小富拱手肃容,缓缓细数,“那凶犯身形与小人相仿,最为骇人之处,便是容貌异于常人。生得一张狭长怪脸,面窄如削;双目突兀外鼓,瞳仁似欲破眶而出;鼻骨塌陷几不可见,唯余两处气孔,丑陋可怖至极。暗夜之中骤然撞见,足以骇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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