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信,顾莜莜换了一种写法。
她不再写那些琐碎的日常,而是开始写信。
不是“写信”的信,是“信”的信——信任的信。
她告诉叶限,她相信他能活着回来。
不是希望,不是祈祷,是相信。
“我知道你觉得战死沙场是将门之子的荣耀,但我告诉你,活着回来才是。因为只有活着,你才能看到明年的梅花开,才能吃到翠屏终于做成功的桂花糕(她昨天做成功了,虽然还是有点糊,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才能看到你父亲在家里的花厅里喝着茶晒太阳的样子。”
“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父亲吧?你只想着怎么不辜负他的期望,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战死沙场的英雄儿子,而是一个能活着回来、陪他喝茶下棋的活人?”
“还有我。我也想你活着回来。”
这句话她写完之后看了很久,犹豫要不要划掉。
太直白了。
比之前所有的“你答应过我的”都直白。
但她没有划掉。
她把那句话留在信纸的末尾,像一个赌注。
她赌的是——叶限不会因为这句话而退缩。
她赌赢了。
因为叶限的回信上,这一次写了七个字。
“信收到了。保重。”
保重。
这是叶限第一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顾莜莜盯着“保重”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笔墨渗进纸张的细微凸起。
她忽然想起系统曾经提示过——叶限的折扇在他独处时会转得很快,那是他在焦虑、在思考、在处理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不知道叶限写“保重”这两个字的时候,有没有转扇子。
但她希望有。
因为那意味着,他在想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顾莜莜每隔三天写一封信,从不间断。有时候写得多,四五页;有时候写得少,一两页。但无论多还是少,她都会在末尾加上那一句——“你答应过我的,别冲到最前面。”
叶限的回信不总是准时。有时候十天,有时候半个月,最长的一次等了整整二十天。那二十天里,顾莜莜每天都去长兴侯府问有没有信来,问到门房看到她都头疼。
但信终究是来了。
每一次,都是叶限的笔迹。每一次,字迹都比上一次更潦草一些——大概是因为边疆的条件越来越差,纸墨都不好找了。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没有一笔是糊弄的。
她把这些信全部收在一个锦盒里,按时间顺序排好。
第一封:“知道了。”
第二封:“信收到了。”
第三封:“信收到了。保重。”
第四封:“都好。勿念。”
第五封:“药按时吃了。梅花明年还会开。”
第六封:“你绣的花,回来看。”
第七封:“等我。”
第八封、第九封、第十封……
每一封都很短,短到可以用一只手数完。但每一封里都有至少一个能让顾莜莜笑出声的词。
“梅花明年还会开”——他还记得梅花的事。
“你绣的花,回来看”——他居然还记得她绣的那团“被踩过的棉花”。
她把这些信翻来覆去地看,看到纸张的边角都被她摸得起了毛边。
翠屏有一次偷偷看了一眼那些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二小姐,叶世子就回这几个字,您至于看这么多遍吗?”
“你不懂。”顾莜莜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回锦盒里,“他不是在回信,他是在写日记。”
“日记?”
“对。每一天,他想说的话都浓缩在这几个字里了。你得猜。”
翠屏:“……”
她觉得二小姐可能真的需要看大夫了。
腊月中旬,顾莜莜收到了第十一封信。
这一次,信封比平时厚了一些。
她拆开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一张信纸,和一片干枯的花瓣。
信纸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花瓣很小,已经干透了,颜色从原本的某种颜色褪成了暗淡的黄褐色,纹路清晰得像一张微缩的地图。顾莜莜把花瓣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也没认出来是什么花。
边疆那个地方,风沙漫天,寸草难生,能开花的植物很少很少。
她不知道叶限是从哪里找到这朵花的,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摘下它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它夹在信纸里、一路寄到京城的。
她只知道一件事——叶限在边疆,在打仗,在每天面对生死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摘一朵花寄给她。
她把那片花瓣夹进书里,压平,跟那些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
这一次,她没有写梅花,没有写桂花糕,没有写姐姐跟陈三公子看书的氛围。
她只写了一行字:
“花收到了。很好看。等你回来,带我去看。”
边疆的战报,顾莜莜每天都会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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