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课的时候康熙看了承安写的策论初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搁在桌上安静了几息。承安坐在对面紧张地抠着袖口,小脸绷得紧紧的。明珠在旁边的榻上做针线,耳朵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前头三段的思路还行。康熙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但第四段转到治渠那里就散了。堤是防患,渠是疏导,你得先把这两层的关系理清楚再往下写。
承安伸着脖子去看康熙用朱笔在稿子上勾的批注,眼睛一眨不眨地。康熙指了指其中一处说这里写得不够细,承安就点头说儿臣明白了;康熙又指了一处说这儿太啰嗦,承安就拿了笔在旁边重新精简了一遍。父子俩一来一回地改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承安捧着那张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的稿子如获至宝地回了自己的屋子,说要连夜重写一遍。
明珠看着他那股子劲头又是心疼又是骄傲,替他掌了灯铺好被褥,临走时叮嘱了一句写完早点睡。承安趴在桌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墨汁又蹭了一脸。
半夜明珠起来看儿子有没有踢被子,路过小书房时门缝里还透着光。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承安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面前摊着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策论新稿,字迹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端正工整。
明珠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儿子手里的笔抽出来搁在笔架上,替他披了一件外袍。承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明珠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吹了灯退出来。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站住了,仰头望了望冬日寥廓的星空。紫禁城的夜很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更鼓。她呼出的白气在寒气里散成一小团,很快就散尽了。
103,她轻声说,他好像比我以为的还要像他父亲。
103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度的东西:宿主,他比康熙更幸运。因为他有您。
明珠裹紧了斗篷走回屋里。承安的小书房彻底黑了,满屋的墨香和纸页的气息在黑暗里慢慢沉淀着。她合上门的时候听见儿子翻了个身说了一句含糊的梦话,听不真切,但中间好像夹了一个字。
明珠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关好门,踩着月光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承欢两岁半的时候,明珠发现了女儿身上的另一面。
这小丫头平日在众人面前是个混世魔王——满院子乱跑、追蝴蝶揪花、把康熙的朱砂印泥涂得满脸都是——可但凡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明珠好几次透过门缝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把哥哥送她的那只旧木马翻来覆去地看,小胖手摸着马耳朵上不平整的刀痕,嘴里念念有词地在给木马编故事。
木马今天吃了三颗草,承欢握着木马的两条前腿做奔跑状,跑到了御花园,看见蝴蝶姐姐在跳舞……
明珠在门外站着听了半天,嘴角弯得放不下来。这个表面咋咋呼呼的小丫头,骨子里竟有一份不输给她哥哥的细腻心思。
那年冬天太皇太后赏了承欢一把小金锁,赤金打的,锁面上錾了长命百岁四个字,拿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承欢得了金锁欢喜得不得了,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确认还在才肯闭眼。有一回金锁的红绳松了掉在榻上找不着,小丫头急得直哭,满屋子人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在褥子底下翻出来重新系好,承欢攥着金锁破涕为笑的样子把明珠看得心都化了。
康熙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就让内务府打了一根新的红绳,比原来的粗实些,又多加了一颗小珠子锁口,保证怎么晃都不会掉。承欢戴着新绳的金锁跑到乾清宫去给康熙看,康熙正在跟大臣议事,小丫头不管不顾地扑到案前喊了一声皇阿玛你看!,满屋子的臣子面面相觑,康熙却面不改色地把女儿抱上膝头,低头看了看那根红绳说了句嗯,结实了,然后让李德全把承欢抱去偏殿吃果子。
明珠后来听说了这事,哭笑不得地去乾清宫,说承欢打扰了皇上议政。康熙正批着折子,闻言看了她一眼:朕的闺女,打扰就打扰了。
明珠站在书案前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她走出去之后103在她脑子里幽幽地说了一句:宿主,康熙对承欢的溺爱指数已经超过了对所有成年皇子的总和。
明珠地笑出声,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紧闭的门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戴了快十年的玛瑙手串。珠子被磨得温润润的,色泽比当年深了许多。
承欢两岁半的时候跟着哥哥学认字。承安每天下学回来会教妹妹几个简单的字,承安教得认真,承欢学得随性。教字的时候她指着御花园的假山说那是山水字的时候她指着喷泉说那是水,教到字的时候她举起自己怀里那只旧木马说这是马。
承安被她气笑了,说妹妹你认字还是认东西?承欢理直气壮地仰着小脸:都认!
有一回承安教了两个字,承欢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明珠:额娘,草原就是你的家吗?
明珠正在叠衣裳的手停了一下。她蹲下来跟女儿平视着,点了下头:对,额娘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有大片的草、有牛羊、有成群的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综影视:莜莜传请大家收藏:(m.2yq.org)综影视:莜莜传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