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头盔摔裂了,散落在一边。她的头发散开来,遮住了脸。她的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手指微微地颤抖。
志生跑过去,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
“喂——”他蹲下来,声音发抖,“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女人没有动。
志生伸出手,想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不听使唤。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皮肤——
那女人动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年轻的眼睛,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却直直地看着他。
志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张脸,在散乱的头发后面,渐渐清晰。
眉眼之间,有一种他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女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志生俯下身去,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救……我……”
那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志生猛地直起身,回头朝人群大喊:“帮我叫救护车!快帮我叫救护车!”
有人应了一声,手机贴在耳边说着什么。有人围过来,又不敢太近。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手也在抖。
志生没接。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地上这个年轻的女人,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渗出的血。
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明月、念念、三千万、谎言、真相、女儿——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躺在他车轮下的人。
一个睁着眼睛看着他、求他救救自己的人。
一个眉眼之间让他觉得莫名熟悉的人。
救护车的笛声由远及近。
志生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碎裂的挡风玻璃上,照在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上,刺目而滚烫。
救护车呼啸着远去,志生还跪在原地。
膝盖硌在柏油路面上,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又围拢,又散开。有人在他耳边说话,问他怎么回事,问他有没有事,他听不清,只是机械地摇头。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那女人的脸,那双涣散的眼睛,那句“救救我”,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他想起念念窝在他怀里吃面的样子,想起明月流泪说“念念是你的亲生女儿”,想起母亲捂着脸泣不成声。
然后是那一声闷响。
那个飞起来又落下去的身影。
交警来了。
有人把他扶起来,带到路边。一个年轻的交警拿着本子问他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遥远,像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
“是我开的车……对,那辆车……我不知道……她突然冲出来……我……”
他的声音断掉,说不下去。
交警让他出示证件,他摸了半天才摸出钱包,手抖得厉害,驾驶证抽了三次才抽出来。交警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大概是看他脸色白得像纸,怕他随时倒下去。
“你先冷静一下。”交警说,“人已经送医院了,没有生命危险,你别太紧张。”
没有生命危险。
这几个字像一剂强心针,扎进志生脑子里。他猛地抬起头,盯着交警:“真的?”
“刚才指挥中心反馈了,人清醒的,能说话,应该问题不大。”交警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等医院检查结果。”
志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膝盖一软,差点又坐下去,幸亏扶住了旁边的路灯杆。
没有生命危险。
他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张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似乎不那么涣散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场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现场勘查、拍照、测量、询问笔录。志生被带到交警队,坐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对面是两个交警,一个问话,一个记录。
问:当时车速多少?
答:我……我没注意,大概……大概四五十?
问:那条路限速40,又是过红绿灯,你确定是四五十?
答:我……
志生卡住了。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自己在想念念,在想明月,在想那该死的三千万。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在眼前了。
监控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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