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这时候才从旁边走过来,把手里的饮料换到左手,朝志生笑了一下说:路上堵吧?我们到了有快二十分钟了,依依一直在问爸爸什么时候来。
志生侧过头说:堵了一会儿,中山南路那边车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吃了没?
吃了点面包垫了垫,简鑫蕊说着,目光越过志生的肩膀,落在后面的明月身上,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客气的、熟人之间的热络,又有主人的自然:萧总,早上好。
明月这时候才从志生身后往前走了一步。她刚才一直站在扶梯出口边上,看着志生蹲下去、看着依依扑过来、看着他把孩子拥在怀里。她看得很安静,像在看一段跟自己不太相干的画面,但她的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像礼貌,也像别的什么。
早上好!简总!明月说,声音平平的,带着笑意但不算热络,依依又长高了,刚才远远一看都不敢认。
简鑫蕊看了明月一眼,那一眼不算长,但里面有一点细细的、打量什么东西似的意味,一闪就过去了。然后她笑着低下头,去拉依依的手:依依,叫明月阿姨。
依依还靠在志生身上,听到妈妈的话,扭过头来看了明月一眼,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漂亮阿姨!
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是弯着眼睛的那种笑,眼角的细纹像水波一样漾开。小美女,早上好!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依依的声音还带着那种甜乎乎的黏劲,过年的时候你给我夹了糖醋排骨,我记得。
志生摸了一下依依的头发说:记性这么好?
“这才过了多少天啊!就不记得了?爸爸记性不好吧,是不是忘了很多事?”依依反问道。
依依把脸埋进志生的脖颈里,说道:上次视频你说要带我去坐那个大转盘的。
今天就去坐,志生把她放下来,牵住她的小手,吃完饭就去。
依依的手被爸爸牵着,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原地蹦了两下,仰着头问:那个大转盘是不是特别高?
高,但你坐上去就不怕了。
我本来就不怕!
简鑫蕊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的对话,嘴角一直带着笑。那笑不算张扬,但很舒展,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熨平了似的。她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志生和依依交握的手上,又移开,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明月。
明月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脸上还是那种很淡的笑。她的目光落在志生身上——志生正低着头跟依依说话,弯着腰,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只手把依依歪掉的小辫子正了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他平时对人说话很少有这样温和耐心的时候,就算是面对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他也是直来直往的那种语气。
明月忽然想起亮亮小时候。亮亮三岁那年有一次发高烧,半夜哭醒了,她抱着亮亮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地哄,志生也是一步不离的守在身边,现在……这日子不知不觉中过成这样!
她觉得嗓子眼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重,像吃了一团干饭没咽下去。她吸了一口气,把那个东西压回去了。
简鑫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明月走过来几步说: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吧?一楼有个吃简餐的店,环境还行。你们逛了一早上也累了吧?
没逛,明月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和的、什么事都没有的调子,刚来。你说在哪儿就去哪儿。
几个人往商场里面走。依依走在最前面,志生跟在她旁边,手还牵着。简鑫蕊走在志生另一侧,明月走在最后面。前面那三个人之间的间距很近,依依偶尔晃一下志生的手,志生就跟着她的节奏放慢或加快步子。简鑫蕊侧过头跟志生说了句什么,志生侧耳听了,点了点头,简鑫蕊便笑了一下,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不大,很随意。
明月走在后面,看着这个画面,脚步没有慢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她的目光从三人的背影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旁边的橱窗上。橱窗里摆着几个穿晚礼服的假人,姿势优雅地站成一排,玻璃反光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白衬衫、深灰阔腿裤,表情安安静静的。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开了一个迎面走来的行人,然后加快了两步跟了上去。
餐厅在一楼中庭的侧面,半开放式的,绿植和木质桌椅搭配在一起,看起来清爽干净。服务员引他们在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依依非要挨着爸爸坐,简鑫蕊就在另一侧坐下来。明月坐在简鑫蕊旁边,对着志生。
服务员拿来菜单,志生先递给了明月:你看看想吃什么。
明月接过来翻了两页,又递给了简鑫蕊:你给依依点吧,我早上吃过了,不饿,你们吃!。
简鑫蕊接过菜单低头翻着,一边翻一边问依依:依依想吃什么?意面?还是吃那个小汉堡?
依依坐在椅子上晃着腿,两只手撑在椅面上,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小汉堡!但是要那个带笑脸的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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