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回头。
桃花山在后视镜里慢慢地缩成一个小小的影,被初夏的树一层一层地遮了过去。明月的耳环、念念攥着衣角的小手、老叔公紫涨的脸、梦瑶拍冯涛后背的那一下,全都被拢在那片越来越远的绿色里,像一场被风翻过去的戏,幕布落下来了,人散了,台上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收,在空荡荡的棚子里晒着太阳。
依依在后座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声,又睡过去了。夏正云伸手把她滑到腿上的小毯子往上扯了扯,掖在她下巴底下。依依的呼吸均匀起来,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志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村道上。车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微声响和依依绵长的呼吸。路两边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去,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前挡风玻璃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斑,像打碎了的金子。
鑫蕊,志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今天……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本来想趁喝喜酒的机会,让你看看我们桃花山这边的风土人情,结果老叔公那番话……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车速又慢了一点,几乎要停下来的意思。侧窗外面是一大片桃林,花期过了,枝叶浓密得遮住了田垄,风从林间穿过来,带来青涩的果实的味道。
简鑫蕊偏过头看他。志生的侧脸被阳光切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不松不紧的线。他开车的时候一向很少说话,今天这一路上开了两次口,都是跟她说一件事。
我真的没事。简鑫蕊说。她从脚边那袋咸菜旁边拿过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又拧上,搁在膝盖上。志生,你觉不觉得,今天那个叫徐知微的女孩子挺有意思?
志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他想了想,点了下头:嗯,雨生说她很能干,在明升做了两年,从文员一路做到董事长助理,明月很倚重她。
她是明月从南京招回来的第一个大学生,简鑫蕊把梦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她感冒发烧了,明月半夜送她去医院。你看她今天给明月敬酒说的那番话,一句一句都是替明月挡着的。这样的关系,不只是上下级,倒像……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倒像是一家人。
志生没接话,但车速稍微提上来了一点。简鑫蕊继续说:你看梦瑶,在久隆做了这么多年,要论职级论资历,她比徐知微还早进公司。但我扪心自问——她半夜发烧了,我会不会开车送她去医院?
她这句话问得轻,但尾音稳稳地落下来,没飘。志生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我不会,我最多会打个电话让行政部安排人送。简鑫蕊替自己答了,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一点自嘲,但不多,不是说我对梦瑶不好,梦瑶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业务上我倾囊相授,薪酬上我也不亏待她。但人和人之间那种……怎么说,那种工作之外还把员工当家人,不是靠制度建得起来的。
她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一点,风拂到脸上,把她鬓角一小撮头发吹得飘了一下。她抬手把那绺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瞬。
今天老叔公那番话,换作别人,可能借势找我们麻烦。但明月没有。她端茶的手都没抖一下,跟徐知微说话的时候还在笑。简鑫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琢磨过的东西,我坐在那一桌,看着她们几个,忽然就觉得……我以前看明月这个人,看浅了。
志生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简鑫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你不用觉得尴尬,她转过脸来,正对着志生,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老叔公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跟我没关系。我今天是来贺喜的,我贺完了,礼到了,心意到了,就够了。至于别人怎么看我,那是别人的事。
我的另一部小说《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三部小说,三个时代,诉说着不一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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