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渺眼眶泛红，水雾氤氲，满是懊悔与自责：“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这一切，都怪我……”
忆无情静静凝望着她满目愧疚、泫然欲泣的模样，沉默良久，最终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坦荡：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想太多了，这些过往，我没有任何印象，又怎么会在意这个？”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仙渺的存在，又怎么会在意这个呢？
“可是……可是……”仙渺还想急切地辩解几句，眼底的愧疚翻涌不休，话语却被忆无情抬手轻轻打断。
忆无情静静凝望着她泛红的眼眸，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通透的笃定：
“你真正该道歉的人，是银子。”
“你与它同源共生。当年你抽身远去、奔赴自由，唯独留下它孤零零守在我身侧
历经万古岁月无数变故，它独自熬过的孤寂与煎熬，无人知晓。”
“早知如此，你当初倒不如带着它一同离开。”
“甚至你们可以彻底远走，永世不见我、不与我坦白分毫，这般，如今反倒能相安无事，不必背负满心愧疚。”
“毕竟，你们若是不出现，我也不会知晓伴生灵兽的存在。”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又软糯的呜呜声骤然响起。
银子猛地从仙渺怀中纵身跃起，轻巧落在忆无情头顶，
小爪子不停扒拉着他的发丝，毛茸茸的身子微微气颤，分明是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气恼。
“哎哎，干嘛呢？”忆无情无奈抬手，将闹脾气的小家伙从头顶拎到掌心，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仙渺凝在眼底许久的泪水，终究再也克制不住。
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执拗，轻轻颤抖着开口：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本就是因你而生，
自诞生之初，宿命便与你紧紧牵绊，怎么可能永世不见你？”
“你……你便是我们的全部意义，是我们的一切！”
她抬眸望着掌心闹别扭的银子，又急又委屈，软糯的声线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银子在生气，你说的这些话，让它很难过！”
“我也……我也……”
话说一半，她的音量骤然压低，余下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
是啊，她哪里有资格委屈、有资格生气？
当年选择离开的是她，独自奔赴道途、抛下守护职责的也是她。
万般亏欠，皆源于自身。
她垂眸敛神，眼底只剩下沉沉的黯然与自责。
忆无情一时默然，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涩然。
这时，昭宁清冷温和的声线适时在他识海之中缓缓响起：
“她们因你而生，你方才那番话，确实会让她们心生难过。”
“于伴生灵兽而言，你的每一句话都重逾千钧。
她们会下意识认为，你是在舍弃她们、看淡这份羁绊，心底自然郁结难平。”
“你可以全然不在意这份宿命牵绊，可她们的道、她们的执念、她们活着的全部意义，从来都是守护你、追随你。”
忆无情眉峰微挑，心底生出几分意外。
不等他开口，昭宁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沉敛与歉疚：
“当年之事……说到底，也是我们的疏漏。”
听闻此言，忆无情心中彻底释然。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看向眼前眼眶泛红的仙渺，又看了看掌心依旧气鼓鼓的银子，放软语气轻声安抚：
“好了，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气人的话。”
“前尘过往，尽数翻篇，不必再耿耿于怀。”
“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迎接新的日子便好。”
他眸光柔和，定定望向仙渺，温声询问：“仙渺，那你日后打算如何？”
“我……”仙渺微微一怔，长睫轻颤，稍稍垂首，眼底带着全然的笃定与温顺，轻声道，
“我想一直跟着你。”
“那你的神渊呢？”忆无情挑眉追问。
“神渊……”仙渺眨了眨剔透的银眸，耳尖微微泛红，露出几分腼腆不好意思的笑意，缓缓道来，
“其实我麾下的那些手下，尽数都是在同一个神秘地方召唤而来的亡灵。”
“啊？”忆无情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亡灵？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并非生灵？”
仙渺轻轻眨眼，自顾自娓娓解释：“亡灵法则乃是我主修法则之一。”
“我素来不擅与人相交、打理俗世人情，故而常年深耕亡灵一道，借亡灵之力立身。”
“我召唤而来的这些亡灵，本无意识灵智，唯余绝对服从的本能，听我调遣、供我驱使。”
“但我可以以法则之力，为他们编织、塑造完整的过往记忆，
赋予他们鲜活的意识与性情，让他们自觉身为正常生灵，无从察觉自身亡灵之躯。”
说到此处，她无奈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只是这些亡灵底蕴终究薄弱，战力有限。即便是修为抵达无涯之境的亡灵，真实战力甚至比不上星主。”
“唯有少数修为根基深厚的亡灵，尚有培育利用的价值。”
她若有所思，轻声补充：
“先前引你入大殿的那名女子，是我麾下最核心的心腹，也是一众亡灵之中修为最高、最稳妥得力的一人。”
“平日里神渊大小事务，皆是由她代为打理，我极少亲自露面。”
“可即便如此，她如今的战力，也不是很强。”
忆无情唇角微微颤动，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亡灵法则他并非陌生，诸天之中修炼此道的强者不在少数，同为至高法则，却从未有人能修炼到这般地步。
随心召唤亡灵、编织记忆、赋予灵智，甚至能伪装得天衣无缝，
让旁人无从分辨真假，这般手段，早已超脱寻常亡灵法则的桎梏。
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先前引路女子的模样，对方气度端庄、修为不凡，气息雄浑内敛，妥妥的无上禁忌水准，
甚至底蕴更为莫测，绝对算不上弱者。
可就是这般强者，竟只是亡灵之躯……
想到这里，忆无情心底的震撼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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