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捋了下胡须,不无得意道:“读书人?老夫可从未自称过读书人。老夫是蛮族。”
“对啊对啊!”
见赵率等人吃瘪,西鸣众人心里舒爽极了,纷纷出言附和道:“什么礼仪廉耻,我们蛮族从不讲究这些。
平日里说话就是这样,你们大宁不是标榜包容吗?
怎么连几句糙话都受不住?”
那松更是一扫之前的愤怒,咧起嘴角,露出一口大白牙,嘲讽道:“看来大宁也不过如此嘛。
什么天朝上国,什么文人雅士,连句糙话都听不得,还不如我们西鸣的婆娘肚量大。”
“就是。”
乌奇点头附和,紧随而来的又是一连串脏话,句句不离赵率的祖坟和女眷,骂得那叫一个花样翻新。
赵率脸色由青转紫,手指哆嗦着指向乌奇,嘴唇翕动半天,只憋出一句:“尔等……实在有辱斯文!简直粗鄙如野猪!我羞于与尔等为伍!”
说罢,拂袖转身,不愿再与这群蛮子多言。
鸿胪寺众人也纷纷别过脸去,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抬步欲要跟着他离开。
不承想,那松却不愿意放过他们,一步跨出,伸手拦住去路,咧嘴笑道:“别走啊,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才哪儿到哪儿?”
乌奇等人也跟着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脏话如潮水般涌来。
赵率等人被困在中间,根本走不了,只能恨恨站在原地,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口中“粗鄙”“无耻”之类的怒斥不断。
可惜,对乌奇等人来说,这反击不痛不痒,就像是石子投入洪流,瞬间被淹没,连助兴都算不上。
还不如他们铁青的脸色令人兴奋呢。
西鸣众人如此想道,嘴上却片刻不停,声音也愈发洪亮。
向来以文雅环境着称的同文馆,瞬间成了充满污言秽语,骂声震天的闹市。
引得昆吾明忍不住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
见楼下大厅内,乌奇等人骂得兴起,唾沫横飞,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而赵率一行人则个个面色如土,一手捂在胸前,一手指着乌奇等人,指尖颤抖,即便嘴唇翕动,说不出完整的话,却依旧做出顽强反抗姿态,昆吾明眉梢微微向上一挑,并未出言喝止,也没有阻止的想法,而是倚在窗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这种闹剧,他懒得插手。
他等的,从始至终只有傅玉棠一人。
值得让他放在眼里,严阵以待的,也只有傅玉棠一人。
希望今日傅玉棠不会让他失望。
昆吾明抬眼看向门口处,又看了眼屋里的更漏,见再有一刻便是申时,料想傅玉棠已在路上,狐狸眼里闪过一抹期待,轻笑一声,抬手合上了窗户,静待傅玉棠的到来。
却不知,傅玉棠此刻仍在刑部,尚未出发。
原因无他,礼部右侍郎石博明和户部左侍郎高力言来了。
高力言在朝堂上素有“老好人”、“大众解语花”、“公共树洞”等美称。
顾名思义,他这人脾气极好 ,待人温和,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不光人长得讨喜,性子也很讨喜。
从来不主动说人坏话,也不搬弄是非,更不拜高踩低。
他是朝野公认好用的倾听者——谁有了烦心事,都爱找他倒一倒。
他从不嫌烦,也从不往外传,嘴巴比蚌壳还紧。
因此,朝中大部分人都喜欢他,有什么苦恼或者八卦也愿意跟他说。
就连之前刻薄的礼部众人,提及他时,也多有夸赞之言。
得闲的时候,朝中各部门还会时不时邀请他前去坐一坐。
虽说其中不乏骗经费的想法,但也是真的喜欢与他打交道。
与他交谈,他从不会扫兴,更不会揭人短。
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对方的话头,让对方如沐春风。
即便是拒绝人,也能说得妥帖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靠着这高情商,高力言在朝中各部门都有交好的同僚,鸿胪寺也不例外。
鸿胪寺的主簿崔锐更是将他当成了至交好友。
是以,当得知赵率起了上同文馆找茬的念头时,他第一时间告诉了高力言。
众所周知,赵率是出了名的胆小和惜命。
初初听闻赵率的计划,高力言只当他嘴上说说而已,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至今日午休时,崔锐来找他,再次提及,并一脸兴奋地告诉他,赵率已经有了具体计划,下午即将实行,高力言才意识到不对。
高力言唯恐出事,送走崔锐后,连忙找到好友石博明,告知他赵率的计划,看他能不能阻止一二。
结合傅玉棠今日下达给礼部的命令,石博明一听,就知道赵率这是准备打着傅玉棠的旗号,前去同文馆闹事了。
当场就想去找邵景安,将此消息透露给他,让他出手阻止。
毕竟,邵景安是礼部尚书,鸿胪寺也是他的管辖范围。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按照邵景安讨厌傅玉棠的程度,谁知道他会不会坐视不理,抑或暗地里推波助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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