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上后,李纯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殿顶藻井,目光深邃。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与兄弟们也曾有过亲近的时光。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权力的滋味太过诱人,还是身在皇家,本就难有纯粹的手足之情?
刘绰今日此举,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他的儿子们。
可她大概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难回头了。
栖云居内,烛火通明。
李德裕替刘绰卸下钗环,手指轻轻按摩她紧绷的肩颈:“今日辛苦娘子了。”
刘绰闭着眼,享受着他的按揉:“父亲今日说……几位殿下到了选妃的年纪。他们还那么年轻。若能少些猜忌,多些信任,于国于家,都是好事。”
“娘子心善。”李德裕吻了吻她的发顶,“但储位之争,历来残酷。今日这点温情,或许能让他们日后手下留情几分,却改变不了根本。咱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夫妻二人相拥片刻,刘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玉姐儿那边……女学今日递了消息来,说她适应得还不错,算学课上还帮同窗解了题。”
李德裕挑眉:“今日你是特地没让玉姐儿过来吧?”
“连郭贵妃都做不了皇后,我可不想刘家女儿嫁入皇家。”刘绰微笑,“那孩子从前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如今在女学,她认字多、算学好,自然而然就成了同窗请教的对象。被人需要、被人认可的感觉,对她很重要。”
“玉姐儿十四岁了,与三位殿下倒是年纪相当。”李德裕想了想,“为了获得咱们的支持,说不定今日真有人是冲着玉姐儿来的。与天家结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娘子倒是避之不及。”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刘绰笑道。
李德裕抬眼:“崔郊的《赠婢》?将侯门一入深如海,改成一入宫门深似海倒也贴切。不过,燕国公于頔不仅成全了这对有缘人还赠予万贯。”
两人正说笑间,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菡萏的声音响起:“郎君、郡主,韩护卫有要事禀报。”
刘绰与李德裕对视一眼,收敛了笑意:“进来。”
韩风推门而入,面色凝重:“郡主,安律那边……有新发现。”
“说。”
“按他的供词,我们暗中监视了平康坊‘醉春风’酒肆,发现确有不寻常。”韩风低声道,“酒肆掌柜李雪舟,与多个进奏院官员有暗中往来。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发现,他与右仆射裴均府上的一个管事,有过接触。”
李德裕眼神一凛:“裴均?”
“是。”韩风点头,“虽然只是间接接触,但绝非偶然。”
刘绰沉吟片刻:“裴均与吐蕃细作有联系……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不过,单凭这点接触,还动不了他。”
“郡主的意思是?”
“继续监视,收集证据。”刘绰眸光冷静,“裴均此人,野心勃勃,又与宦官势力勾结。若他真敢通敌……那便是自寻死路。但此事需谨慎,没有铁证,不可打草惊蛇。”
韩风领命:“是。”
“为了宰相之位,他竟不惜与吐蕃人勾结么?”
李德裕握住刘绰的手,发现她掌心冰凉。
“娘子……”
“我没事。”刘绰深吸一口气,“只是觉得……这长安城,看似繁华太平,底下却暗流汹涌。皇子之争、吐蕃细作、权臣勾结……每一样,都可能让这盛世倾覆。”
“陛下要用兵了,这或许是个除掉裴均的好时机。”李德裕将她拥入怀中,“有我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护着这个家。”
刘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他,有家人,有朋友,还有许多志同道合的人。
无论前路多艰险,他们总会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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