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来,”贺先生说,“他出了山,还会找,但他要的东西,不见了,他接下来,”他顿了顿,“不好说,这种人,急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长生说,“他会去找柳若松。”
贺先生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到这一点,很对,柳若松帮了你们,霍知秋的人,去柳庄问过话,柳若松没说,但霍知秋,不是不记账的人,”他顿了一下,“我去柳庄一趟,让柳若松那边,先避一避。”
裴清说,“麻烦你了。”
贺先生说,“不麻烦,我欠老关照的,还没完。”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了,说,“你现在,打算往哪里去。”
裴清说,“你老关照,在哪里。”
贺先生放下筷子,看着她,说,“你要去找他?”
“是。”
“他不想见人。”
“我知道他不想见,”裴清说,“但我有话要问他,这件事,不问清楚,我这边,有些事,没法推进。”
贺先生把那个问题,想了一会儿,说,“你要问什么事,告诉我,我代你问,他要愿意说,我告诉你,他要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裴清摇头,说,“这件事,得我自己问,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自己去。”
贺先生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和你师父,一个脾气,”他说了一个地方,“北边,过了长泽,往东,有个叫梅溪的地方,那里有个种地的老头,那就是他。”他停了一下,说,“你去了,他要不见,你就走,别死缠烂打,他不见,有他的道理,你强进去,对你没好处。”
裴清说,“知道了。”
那顿饭,吃完,各自散了。贺先生走得快,没有多说,出了门,人就不见了。
王也在馆子外面站了一会儿,感知了一下这个镇子,夜里,人都进了屋,街上安静,炉子熄了,香气散了,只有那种,夜的气,在。
顾长生在旁边,问,“老关照,是什么人。”
王也不知道,没答。
裴清从后面走出来,说,“我师父的师父,他这一支,辈分上,是我的太师伯,年轻时,这一带,很多事,和他有关,后来退了,在北边种地,说不管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说一个事实,但那个事实,背后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的,那种语气。
王也说,“他为什么不见人。”
裴清停了一下,说,“这件事,等我见了他,再说。”
顾长生说,“你去北边找他,我陪你去。”
裴清看了他一眼,说,“你的事,还没完,你还在霍知秋的麻烦里,跟着我,只会给你添事,你自己有没有去处。”
顾长生想了想,说,“有个地方,可以去,往南,有个旧友,我去那里待一阵,伤养好,再说后面的事。”
“那就去,”裴清说,“顾长生,那本册子的事,你知道的,不要往外说。”
“知道,”顾长生说,他停了一下,看着裴清,又看了王也,说,“你们两个,小心,贺先生说的那句,霍知秋急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这句话,是真的,我见过这种人,他们急了,往往先对最好下手的人,动手,你们比柳若松,更好下手。”
裴清点头,说,“我知道。”
顾长生没有再说话,拱了拱手,转身往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对王也说,“引气,今天你感到了那一点,记住那个感觉,明天走路,继续,不要断,断了,再接上,费劲。”
王也说,“记住了。”
顾长生走了,那背影,走过夜里的街,拐个弯,不见了。
当晚,裴清说,明天走,往北。
王也没有说要走还是不走,裴清也没有问,两个人就这样,默认了他继续跟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清就起来了。
王也也起来了,收拾好,出来,裴清在院子里,对着那口枯井,站着,不是发呆,是那种,在出发之前,把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一遍,的那种站着。
王也在旁边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清说,“走吧。”
往北的路,比往西南的路,宽一点,走的人多,偶尔有马车过,扬起一路尘。
王也跟在裴清后面走,一边走,一边引气,按顾长生说的,把那些散的,往中间引,慢,不用力,就那么让它往里聚。
走了大半个时辰,那一点方向感,重新有了,比昨天,更清楚一些,像是那条细线,比昨天,粗了一点点。
裴清走在前面,忽然说,“有多少了。”
王也说,“不多,但比昨天清楚一点。”
“顾长生那个教法,不错,”裴清说,“他这个人,说话有时候烦,但走那条路,走得认真,教出来的东西,是真的。”
王也说,“他说,我底子不差,根子正。”
裴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他说得对,你走那条路,走了那么多年,那件真实,在你身上,有,而且,是那种,不是强迫进去的,是它自己走进来的,那种有,底子,确实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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