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暴雨来得气势汹汹，一连下了五日，同时也宣告了汛期的来临。
天还未亮，便有一匹马载着人急匆匆冲入工部。
没过多久便又有人更加慌张地从工部疾步而出，飞驰着朝太子府而来。
。
外面廊下远远传来脚步声时，贺成江便已悄然睁开了眼。
细细密密的雨点敲打在微歇的窗棂上，构成轻缓悠扬的节奏。
凉风从窗缘吹进来，睡得正熟的纪砚尘下意识往贺成江怀中又挤了挤。
贺成江伸手掖了掖被角，端详着纪砚尘沉沉的睡颜。
自凉上回来后，纪砚尘晚上便比以往睡得更沉了。
起初这现象常常让贺成江心生不安，晨起时总要再三确认纪砚尘鼻息才能放松下来。
到了郢都更是要在方平宏处再三确认才总算是不再时常忧心。
只是，若是脸色能再红润些就好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贺成江刹那收回目光，伸手虚虚捂住纪砚尘的耳朵，确认人没被吵醒才起身，用被子将人妥帖裹好，这才起身合拢了窗户，披上外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与归。
看到贺成江，他毫不意外只微微低下头，上前小声道：“世子，襄州传来消息，堤坝又塌了。”
贺成江霎时皱起眉。
一年前就是因为这堤坝让纪砚尘变成如今这样。
相关话题早成了贺成江心里的一根刺。
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贺成江第一时间便回头看了眼床榻上还睡着的纪砚尘，见没什么动静才再次看向与归。
与归当即又道：“工部侍郎大人正在前厅等着呢。”
言下之意是要请纪砚尘过去。
贺成江嘴唇微抿，皱起眉。
他正要拒绝，就听床榻上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嗓音：“让人传水吧。”
贺成江惊了一下，直接撂下与归回到里屋：
“怎么醒了？”
他声音和缓，丝毫没有方才面对与归时的阴沉。
纪砚尘已经坐了起来，黑发披散搭在肩上，衬得他整个人看上去软软的。
贺成江见状下意识伸手贴了贴他脸颊，确认没有发热才伸手拿过搭在一旁的衣服，亲自给他换上，不满地嘀咕着：
“时间还早。今儿这么冷，让他在前厅等一会儿就是，这件事也不急得这一时。要是你再病了怎么办？”
纪砚尘被他这小声的嘀嘀咕咕念得好笑。
“襄州的事我早有预料。”他抬手任由贺成江给他系上腰带，“前年水患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之事，堤坝必然常年失修，哪怕去年有所缓解，也总有爆发之日，这也是我要留着柳怀恩的原因。”
贺成江一顿，旋即了然。
柳怀恩虽说是当年水患的受害者之一，但他跟着纪砚尘一起谋划安帝，身份必然危险。
他先前就觉得纪砚尘将人继续留在府中另有筹划，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不过此时光他去还不行。”纪砚尘抖了抖袖子，自然抬手等贺成江给他整理。
贺成江无奈伸手：“那你的意思是？”
话落，纪砚尘却不回话了。
贺成江等了半晌，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黝黝的眼睛，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果然，下一刻，纪砚尘开了口：
“东境军要暂时留守京中等待安帝苏醒。贺成江，你可愿去一趟？”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
只听得雨丝叮叮咚咚敲打在窗缘上，似在催促，又似在探究。
片刻后，贺成江伸手轻拍了拍纪砚尘的衣袖，将上面的褶皱一一抻平，嗓音含着笑意，又像是含着经久不散的血腥：
“你的吩咐，自然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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