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淩俏心中多苦,宋观舟不用多想,也知个七八分。
再抬头,看到了丫鬟搀扶的穆云芝,她月份比许淩俏大几个月,这会儿看着更为突出。
宋观舟心道,黄执啊黄执,亏你还是个正人君子,看看,你造孽啊!
拉着许淩俏的手,走到穆云芝跟前,未等开口,已听到黄家老太太的声音,“我的儿,你平安回来了?”
宋观舟侧首,看到冯如凤搀扶的老太太,只这一眼,宋观舟就起不了责怪之心。
“老太太,今日冒然上门,多有打扰。”
她走到跟前,缓缓行礼,老太太一把扶起她,“是我这老婆子教子无方,做出这等事来……”
她话未说完,却不由得老泪纵横。
“一切都是盼着你好……”
可到这会儿,却弄巧成拙。
宋观舟缓缓摇头,“老太太莫要这般自责,我今儿早上才从大牢里出来,姐姐为了救我,不惜一切,也盼着老太太和云芝姐姐莫要责怪她。”
瞧着宋观舟和气说话,老太太莫名松了口气。
“是三郎混账,此事都是他起了歹心,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们黄家不会稀里糊涂就此揭过,只是老爷子也是才知晓, 这几日里气得卧床不起,神智不轻。至于老三这混账,连日里挨了家法,还在祠堂里反省。”
三言两语,说了黄家的态度。
穆云芝也上前拉着宋观舟的手,由衷欢喜,“观舟妹妹,知你平安,见你尚好,我这悬了一年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莫要担心,而今算得双喜临门,许妹妹这里,我绝不会薄待。”
她出自穆家,家教极好。
说话做事,让人十分敬佩。
但宋观舟是现代思维,她再是想得明白,也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许淩俏的存在,对穆云芝本就是一种伤害。
“我姐姐一心是为了我,不得已之下伤害了姐姐你,这赔罪的事儿,当由得我来。”
说完,她双膝一软,欲要跪下。
幸好冯如凤眼疾手快,立时抱住了她,“少夫人,万万使不得,你看在云芝和凌俏也是姐妹的份上,就不该给她行此大礼。你放心就是,云芝脾气秉性你最是清楚,凌俏妹妹自不用说,与你姐妹情深,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到我们府上,断不会被轻看的。”
说话间,裴岸带着众人,也赶了过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让黄家上下都有些错愕,黄州被从妾侍的床榻上叫起来,瘸腿受伤还在起着高热的黄执,也被从祠堂拖了出来。
至于上值的黄喆,得了府上仆从报信,急急忙忙告假归来。
一时之间,除了卧床不起的老爷子外,黄家挤满了人,仆从站在廊檐下,主子们不分男女,落座客室。
黄执满脸憔悴,因高热而涨红的脸,显得更为狼狈。
他撑着臀部伤痛,与宋观舟见礼,“少夫人,都是黄三鬼迷心窍, 还请您见谅。”
弯腰都龇牙咧嘴的黄执,这礼行得确实不好。
许淩俏躲在宋观舟身后,被齐悦娘和秦夫人左右护着,看到这一幕,众人唏嘘不已。
黄家,有诚意。
说来说去,委屈许淩俏做姨太太,但绝不低看,穆云芝也提出孩子就与她的儿,记在自己名下,有个嫡出的身份。
黄喆同母亲商量之后,允诺许淩俏入门之后,也就是位份低点,但母子待遇与正房嫡出不会有区别。
吃穿用度,黄家真是在他们能答应的范围内,给了最好。
黄执也表了态……
可惜,宋观舟听完之后,无动于衷,她缓缓起身,走到立在堂屋中央的黄执跟前,忽地抬手,重重一记耳光,打得黄执踉跄之后,跌倒在地。
“三郎……”
“观舟——”
搀扶黄执的,欲要拦住宋观舟的,一时之间都乱了起来,但黄执被扶起来后,没有恼怒。
宋观舟又猛地抬头,给了自己重重一记耳光。
与适才给黄执的,同样响亮。
“观舟,使不得!”
许淩俏见状,抹着眼泪就上前拉住观舟,“你为何要打自己,是我的无能,你为何要打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你怎地舍得打自己……”
宋观舟的脸颊,由青变红。
“黄执,你不该趁人之危,她是女子,无依无靠,你即便是起了歹心,也该看在公府的面上,制止她。”
被打的男人,沉默无语。
文令欢上前,拉住宋观舟,“观舟姐姐,你别生气,许姐姐和黄家三公子也是有缘之人。”
宋观舟轻轻撇开文令欢和许淩俏,顺势还把许淩俏塞到文令欢怀里,转身对着黄执说道,“你笃定我会死在牢房里,你也笃定裴岸再娶,公府不讲道义,弃我姐姐不顾, 你笃定你是男人,多子多孙,老爷子老太太再是恼怒,穆姐姐再是心痛,我姐姐再是委屈,因为这个孩子,你就能为所欲为。”
“不……”
黄执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他心底像是被撕扯在一起,“少夫人, 我黄三是仰慕凌俏——”
“我打你,是你折辱她。我打我自己,是因我走到这一步,让一个无父无母的姑娘,用尽全力要来救我,我为我自己这条性命,感到不齿。”
“不是,观舟,不是的,你就是我的命,我能救得了你,只会觉得高兴,只是……,我不自量力。”
非但没救出你来,反而闹了这么个丑闻。
许淩俏眼泪汪汪,恨不得就地死了去……
文令欢和齐悦娘紧紧护着她,宋观舟没有回头,只定定看着黄执,而此刻的黄执面红耳赤,无比狼狈。
“今日挨少夫人的打,是我罪有应得。”
“黄执,孩子并不是捆绑我姐姐人生的绳索,这事儿,等我跟姐姐详谈之后,再议不迟。”
“少夫人……”
黄执抬头,喊住了宋观舟,“事已至此,黄执知错,但凌俏与我已有夫妻之实,也算是缘分,少夫人……,还是成全我二人。”
宋观舟清冷一笑,“黄执,我姐姐虽不是顶好,但出自怀峰许家,没有失了许家风骨。她即便是情窦初开,与你一见倾心,也不会罔顾你已成亲的事实,上杆子来给你做外室。她所求的,是你仗着老爷子的差使,给她弄进死刑狱里,换了我出来。你管这叫夫妻缘分?不,这叫恃强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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