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的困意,在这会儿慢慢显现出来。
忍冬这会儿才得了机会,站到宋观舟面前,“少夫人,您昨儿没睡好?”
是不是因今日要出狱,激动难眠?
宋观舟回头,与这疤脸忍冬拥抱了一下,头也耷拉在忍冬肩头,“何止昨夜,这大半年可把我给辛苦坏了,对了,你今日别与我同行,带人回去韶华苑,给我物件儿全收拾出来,送到温溪山庄。”
“好。”
“愿意跟着我过苦日子的,也都带来,对了——秦二!”
“观舟,何事吩咐?”
“劳烦你跑一趟,去岳大人跟前提一嘴,就说所有文书送到温溪山庄。”
“文书?”
裴岸疑惑起来,“观舟,你的账目,不是算好了吗?”
金家伏法,账目早就送到三司去了。
宋观舟挑眉,“四郎知晓我在做事?”
“我……,我去过那个小院子。”
喔——
宋观舟略生疑惑,忽地脑子一亮,“那日在对面阁楼上的人,是你?”
裴岸说不清楚这一刻的感受。
他想开口再劝宋观舟回韶华苑,可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宋观舟神态复杂,“……我们都是棋子。”
执棋者,是皇上,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掌权者。
其他人毫无资格说不。
宋观舟叹了口气,最后所有言语,和着苦水咽下了肚,她还要给太子看账,兴许将来还要给很多人看账。
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
车帘落下,裴岸着了急,一步追上去,“观舟,我不会放弃你的。”
“四郎,就此别过,保重。”
“观舟——”
“你若同行,我连夜去佟县。”
“观舟,你不能如此无情……”
回答他的是寒风呼啸, 是骏马嘶鸣。
这一日,悲喜交加。
秦庆东交代女眷们,“莫要担心,我们护送她姐妹二人去温溪山庄,放心吧,今日闹这么多的事儿,让观舟休息两日。”
秦夫人点点头,“你一路护送,多想着点。”
裴岸被宋观舟拒绝同行,若其他人再不搭把手,已不妥当。秦庆东翻身上马,裴彻本就是孑然一身, 带着正保也骑马跟了上去,文令欢欲要同行,被秦夫人拉住,“改日再去。”
“温溪山庄地处京郊,她才从刑狱出来,我们若不去相伴,怕是——”
文令欢的担忧,秦夫人自是明白,她看向同样焦虑的齐悦娘,“等观舟安顿好了,咱们再去看她,许姑娘出了这样的事儿,观舟也才从大牢里出来,咱这会儿去还得抽出精力应酬我等,罢了,让他们姐妹好好说话就是。”
齐悦娘连连叹气,“本来观舟能脱罪,清清白白的,我这心里头压着的石头终于算是落地,可哪里想到……”
许淩俏怀孕了。
一人一口唾沫,都会让这个不曾成亲的女子,含羞而死。
黄家放了人,可后续呢?
齐悦娘的脑子都不够用了,她倒是想跟着上马车去京郊,但也知晓不是时候。
秦夫人颔首,“明后日你我作伴,咱再去温溪山庄。”
人是活着,可公府里头还有福满公主。
今日瞧着宋观舟的架势,是要跟裴岸过名存实亡的日子,哎!这姑娘,自是不可能与人共侍一夫的。
马车遥遥驶去,齐悦娘不忍看向裴岸。
她对着秦夫人轻叹一息,“劝也不是,不劝啊,这心里头又难过。”
多般配的一对夫妻啊。
时光在感叹之中溜走,宋观舟与许淩俏上了马车,临山接过赶车的差使。
阿鲁和刘二欲要跟上去,被忍冬喊住,“你二人别去了,跟着搬家。”
在黄家那房间里,宋观舟忙着跟黄家的人博弈时,早早叮嘱了几人。
刘二小心问道,“忍冬,可否带上我儿子?”
小半年不曾相见,心中挂念自不必说。
忍冬点头,“少夫人说只要愿意跟她,一起过去就是。”
这边,事了。
马车上,许淩俏还是惴惴不安,“观舟,我做了这样的事儿,会不会 连累你?”
连累?
宋观舟连连摇头。
“以后,你既是我的姐姐,也是我嫂子,秦二他们都跟着过来,三媒六聘我都让他们去办,除了我哥不在……,无碍,我替我哥哥迎你入门就是。”
许淩俏垂目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去。
“这就是个孽种,怎可能成为宋家继香火的呢?”
身份太低,不配!
嗐!
宋观舟伸手轻抚许淩俏隆起的小腹,可惜孩子还小,动的频率不大,“别说身份不身份,我哥也不是宋家正经八百的儿子,那又如何?”
她紧握住许淩俏的手,“好姐姐,只是你受了苦,否则在我看来,真是救了我宋观舟的性命。”
“观舟——”
许淩俏以为宋观舟一心是安慰她,抹了把眼泪,羞愧难当,但宋观舟如实说道,“原来黄执就是那夜的男人,这狗东西,坑害了你,还坑害了云芝姐姐。”
“我本想着过去就过去了,可哪里知晓,他竟然是公府的世交之子,他认出我了——”
“因此威胁你?”
“没……没有!”
许淩俏也不愿意隐瞒宋观舟,长话短说讲了大概,听到她说,“我反正就是个不干净的人,与他不过也是重蹈覆辙,何况替了你,能换条性命,我是心甘情愿的。只可惜,我太过愚笨……”
被黄执骗了。
宋观舟听完,对着黄执又是一顿骂,裴彻恰好骑马走在马车边上,因她情绪激昂,听了大概,最后忍不住开口,“四弟妹,别骂了,黄三是趁虚而入,但罪不至死。”
“三哥!”
宋观舟听出是裴彻的声音,压住骂意,掀开车窗小帘,“三哥,你别偷偷带着正保走,先住在温溪山庄,我有事儿要同你说。”
“何事?”
“去了就知,行了,三哥你也别听我们女子闲谈,快些打马上去。”
……倒是不客气。
裴彻脾气还算好,“罢了,我路过而已。”
扬鞭催马,几步上前,秦庆东回头,满脸笑意,“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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