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走在大路上,我回头看了一眼。
卧龙岗在远处,土黄色的山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但我知道,在那片寸草不生的山坡底下,在那块带血迹的石头旁边,在那个鼓包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也许它一直在看着。
从昨天到今天,从山上到村里,从黑夜到白天。
那些影子,那些脚印,那些凭空消失的人,都是它留下的痕迹。
八爷蹲在我肩膀上,缩成一团毛球,风从邙山那边吹过来,呜呜的。
我没回头。
车来了,我们上了车。
车子开动,窗外的田野往后退,卧龙岗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轮廓。
包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里嘟囔:“影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
八爷闭着眼,缩在我肩膀上,像是睡着了。
闫川看着窗外,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靠着车窗,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田野很绿,一切都跟来的时候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忘不掉。
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东西,多少事,是我们不曾了解的。
它们又存在了多久?还要存在多久?
还有多少这样的地方,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车一直往东开,往津沽的方向。
卧龙岗留在身后了。
但那座墓,那个影子,那些没解开的谜,它们不会留在身后。
它们会跟着,像八爷说的那样,一直跟着。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回来。
车到津沽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天气有些热了,车站外头的空气闷得人直冒汗。
包子背着那个大包,跟在我后头下了车,八爷蹲在我肩膀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蔫头耷脑的,跟丢了魂似的。
“八爷,到地儿了。”
我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八夜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四周,又闭上了。
“到了就到了,喊什么喊,爷又不是不认识。”
“你这一路都没说话,我以为你死了。”
“你死了爷都死不了。”
八爷嘟囔了一句,把头埋进翅膀里,不搭理我了。
我们打来了辆车回药王观。
车停在巷口,我付了车钱,推门进院子。
肖龙正坐在树下头晒太阳,手里捻着串珠子,听见动静,睁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我把包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累得不想动弹。
肖龙没问我们去了哪,也没问我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就是这点好,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八爷从我肩膀上飞起来,落在窗台上,蹲在那儿开始梳理羽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包子把包往墙角一扔,去厨房舀了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果子,接下来干嘛?”
“歇着。”
“歇多久?”
“不知道。”
包子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了。
闫川耸耸肩,双手插兜,看着院子里的大树。
我们在药王观歇了两天。
头一天包子睡到中午才起来,起来吃了碗面,又回去接着睡。
八爷缓过来了,又开始跟包子拌嘴,一个在窗台上嘎嘎叫,一个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热闹的很。
闫川帮肖龙收拾屋子,劈柴,挑水,扫院子,什么活都干。
第二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喝茶,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李瞎子。
“喂?”
“果子,在津沽?”
李瞎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听着像是有事。
“在,怎么了?”
“有个活,干不干?”
我心里一动。
李瞎子这人,一般不主动找人,他找上门的事,十有八九是有搞头。
“什么活?”
“你那边方便说话不?”
我看了看四周,包子在厨房里忙活,闫川在帮肖龙熬药,八爷在窗台上打盹
“方便。”
“我有个老朋友,手里有件东西,想找人看看,我这边走不开,你替我去一趟。”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见着实物,老朋友姓陈,在晋阳,做古董生意的,以前跟我有过几回交道,他说那东西拿不准,想找个靠谱的人掌掌眼,我想来想去,你最合适。”
晋阳。晋省。
那地方古墓多,地上地下都是宝。
古董商人拿不准的东西,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大东西。
“他手里那件东西,什么来路?”
“没细说,只说是从晋南收上来的,看着老,但拿不准年代。”
李瞎子顿了顿:“你要是去,顺便帮我带个话,让他把上回欠我的那对铜镜捎过来。”
我笑了一下:“你这是让我去给你要账?”
“顺带的事。”
李瞎子也笑了:“去不去?车票我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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