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诺克萨斯的船队在凌晨三点驶入伏击区时,瑟庄妮从藏身洞中跃出。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熊皮战袍,在暴风雪中几乎隐形。链枷在她手中旋转,沉重的铁球在夜色中拖曳出一道暗银色的弧光。她第一个冲上冰面,第一个跳上补给船的甲板,第一个用链枷砸碎了迎上来的诺克萨斯士兵的头颅。
那一夜,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在瑟庄妮的带领下,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诺克萨斯的士兵在极地环境中动作迟缓,视线受阻,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战斗在不到一个时辰内结束,两艘补给船被缴获,数十名诺克萨斯士兵被击杀或俘虏,堆积如山的粮食、铁器、药品和烈酒被搬运到冰面上,用驮兽拉回主营地。
瑟庄妮站在那艘被缴获的补给船甲板上,链枷还滴着血,风暴吹得她的头发向后飘扬。她的嘴角有一道被箭矢划开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熊皮战袍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她的战士们围在她身边,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她的——敬畏。
她做到了。她带着他们打赢了一场他们母亲说不可能打赢的仗。她带回了他们过冬需要的粮食。她证明了母亲的判断是错的。她证明了凛冬之爪不需要躲在冰原深处苟延残喘,它可以从更强大的对手嘴里抢食,并且活着回来。
那场战斗中,瑟庄妮还得到了一样她从未预料到的东西——一头野兽。
诺克萨斯的补给船上关着一头野猪。那是一头体型巨大到几乎塞满整个下层货舱的成年雄性野猪,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硬毛,鬃毛倒竖,獠牙从嘴角两侧弯出,像两把微型的弯刀。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块刚被砸开的炭火。诺克萨斯的士兵原本打算把它运回帝国本土,作为斗兽场中的表演道具。他们给它注射了镇静剂,把它捆在特制的铁笼里,塞在货舱最深处,用油布盖住,防止它在航行中闹出太大的动静。
瑟庄妮是在清点战利品时发现它的。铁笼的锁已经被野猪撞变了形,但还勉强锁着。那头野猪半卧在笼子里,镇静剂的药效正在消退,它的眼睛已经能聚焦,暗红色的瞳孔盯着瑟庄妮,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灼热的敌意。
瑟庄妮蹲下来,与那头野猪对视。她的族人围过来,有人建议把它杀了吃肉,有人建议把它卖给南方的商人换钱。瑟庄妮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在看那头野猪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不甘被囚禁的愤怒,不认输的倔强,以及在漫长的、被铁链和牢笼束缚的岁月中从未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
“你想出来?”她问。
野猪的鼻孔喷出一股白色的热气。
瑟庄妮站起身,举起链枷,砸开了铁笼的锁。族人们惊呼着后退,有人举起了武器。野猪从笼子里冲出来,四肢着地,鬃毛炸开,獠牙对准瑟庄妮的小腹。瑟庄妮没有躲,没有退,没有举起链枷。她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迎接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又像面对一道必须跨越的深渊。
那头野猪在她面前停住了。獠牙抵着她的腹部,刺穿了熊皮战袍的外层,但没有刺破皮肤。它抬头看着她,暗红色的瞳孔在她眼中收缩、放大、再收缩。瑟庄妮伸出手,慢慢按在它粗糙的额头上。野猪的皮肤下,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随时可能把獠牙刺进她的身体。
“钢鬃。”瑟庄妮说,“以后,你叫钢鬃。”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呼噜声。它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它的头在瑟庄妮的手掌下微微低垂,像一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桀骜不驯的战士,在一次漫长的、艰苦卓绝的较量后,选择了臣服。
瑟庄妮翻身跨上野猪的背。钢鬃的背脊比马更宽,比冰原狼更稳,鬃毛扎着她的大腿内侧,但那点刺痛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从腰间拔出链枷,高高举起,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族人喊道:“从今天起,它和我,一起带你们活下去!”
族人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劫掠诺克萨斯补给船的战果,比瑟庄妮预想的更大。
粮食和物资的补充是其次,真正重要的是声望。那些在篝火边窃窃私语、在母亲面前敢怒不敢言、在艾希离开后摇摆不定的族人,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瑟庄妮。她不是“战母的女儿”,她是那个带着他们在暴风雪中抢了诺克萨斯舰队的人。她是那个一拳砸碎铁笼、驯服了连诺克萨斯人都制服不了的野猪的人。她是那个敢在议事帐篷里顶撞战母、然后用事实证明战母错了的人。
战后第三天,几个年轻猎人的小头目主动找上瑟庄妮,表示愿意“跟随她”。不是跟随战母的女儿,而是跟随她。瑟庄妮接受了他们的效忠,没有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从缴获的物资中拨出一部分,让他们分给自己的手下。第五天,更多人来。第七天,连母亲身边的一名亲信都偷偷来见瑟庄妮,说战母的身体越来越差,喝得越来越多,议事时经常前言不搭后语。那人离开时,瑟庄妮叫住他。“再等等。”她说。她有自己的计划,现在还不是发动政变的最佳时机。她需要更多的战功,更多的追随者,更充分的准备。
此后的几个月里,瑟庄妮带领她的追随者四处出击。她劫掠诺克萨斯人的运输队,伏击德玛西亚人的巡逻队,吞并冰原上的小部落。每一次出击,她都会骑着钢鬃冲在最前面,链枷在敌阵中砸出一道道血路。她的战法残忍而高效,不留俘虏,不谈判,不接受投降。诺克萨斯人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冰原上的血斧”。德玛西亚人叫她“白色死神”。她自己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凛冬之爪的每一个人都记住,她瑟庄妮,才是这片冰原上最强大的战士,才是凛冬之爪唯一的未来。
钢鬃在她身下成长得比任何骑兽都快。它不再是那头被囚禁在铁笼中、瘦骨嶙峋的野兽。充足的肉食和广阔的冰原让它恢复了野猪应有的体型和凶性。它的獠牙在短短几个月内长长了近一半,刺穿诺克萨斯重甲骑兵的胸甲如同刺穿一层薄纸。它的速度在短距离冲刺中甚至快过冰原狼,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瑟庄妮的敌人,往往还没靠近就被钢鬃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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