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殿深处,一座由九根暗金色盘龙柱支撑的幽暗大殿内,四道身影围着一张巨大的黑曜石圆桌而坐。桌面上刻着整片万道星海的星图,星点以仙玉镶成,在幽光中缓缓流转着淡蓝色的微芒。
紫阳阁主坐在圆桌北侧,手里那柄星图折扇扣在桌面上,扇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他嘴角的血虽然已经拭净,面色却依然青白,心的不甘更甚。
此刻他正盯着对面那道绣着神魔样式的长袍身影,嗓音比在摘星台时低了三分,却沉了十分:破军兄,方才摘星台上,你为何不出手?
破军坐在圆桌东侧的主位上,没有立即回答。他倚着椅背,暗金色的眸子半阖,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先说说,你那不肖子是谁让他去招惹妖火盟的。
紫阳阁主嘴角一抽:霄流贪色,是他自己——
那你知不知道,破军打断了他,眼皮抬起来,今日摘星台之前,我的人已经在七煞海里跟那妖火盟盟主交过手了?
紫阳阁主一怔。旁边的楚天罡和崔判也同时看了过来,一个目光沉郁,一个眼中精光流转。
破军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像是在捻灭一粒尘埃。他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第七。
大殿之内,第七界王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半张铁质面具下的独眼微微低垂,手中的月牙长戟被他拄在身侧。他先朝破军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才直起身来:元帅,属下办事不力——
办事不力?破军打断了第七界王,语气淡淡的,你先说说七煞海试炼的事,你去试那姓余的深浅,你究竟试出了什么?
第七界王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原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柳执事将余烬等人骗入七煞海,海仙禁制全面开启。他顿了顿,虽然第十界王那些人想要阻止,但是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
只是?破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本身便是一种压迫,你的计划成功了吗?你告诉他们,姓的余在七煞海里待了多久?
第七界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计划不仅没成功,余烬那些人出来时比进去还精神,恐怕连袖子都没破。
这意味着七煞海的那三尊镇守海仙,要么被他们杀了,要么拦不住他们。
元帅……第七界王低声道,我原本以为,七煞海中三头通天级海仙坐镇,再加上禁制封锁,大量海妖兽,就算那余烬有几分本事,也不可能,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低估了他?破军从主座上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在暗金色的灯火下投出一片浓重的影子。他没有看第七界王,抬起左手,朝虚空中随意地招了一下。
大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琴弦拨动。然后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赤脚,青布裙,花白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怀中抱着那柄漆黑的七煞海魔琴。
正是七煞海中那个主动退入黑暗的海仙老妪。
琴魔在圆桌旁站定,朝破军微微欠身,没有跪拜。她的声音苍老而干枯,像风吹过枯枝:元帅召老身来,是为七煞海之事?
破军看着她,目光压下来:七煞海里发生了什么,你说。
琴魔沉默了一瞬,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掠过一丝微光。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两位海仙,一位被一拳打碎心脏而死,一位被剑穿头颅而死。老身观那年轻人战力,非寻常通天中阶可比,故未出手,退入暗海深处。
殿内安静了片刻。
紫阳阁主的目光一闪,楚天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崔判手中的白玉判官笔在指间缓缓磨转,没有说话。
破军的目光落在琴魔身上,凶煞气息在瞳仁中滚动,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喜怒:你为何不事先禀报?七煞海镇守三尊通天海仙,被一个神尊境的修士杀了两个,你一字不提?
元帅难道忘了?”琴魔抬起头来,那双干枯的眼窝迎上破军的注视,没有半分闪避,声音依然平淡:“老身没有诏令不得擅自离开七煞海。此是元帅您亲定之规,一向未曾破例。至于那年轻人的实力——她顿了一下,即使能媲美神通中阶,以元帅和几位的实力,如何会放他在眼内?
镇守七煞海试炼的琴魔,说的在理,可是几位南域大佬皆是目光一闪,尤其是对于紫阳阁主而言,他们各自心里清楚余烬如今的表现,可不是普通的通天中阶战力,甚至高阶都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紫阳阁主要是事先知道,余烬这般轻易斩杀七煞海的海仙,也就不会让紫霄流去触霉头了。
琴魔似乎不晓得众人所想,心里似乎也并不在意,她微微弯了弯佝偻的脊背,补了一句:再者,老身年事已高,魔气衰朽。若死在七煞海中,便再无通天级镇守,到时候试炼失控,海兽暴动,元帅的损失远比死一个老身更大。老身这把老骨头,苟活着替元帅守住这片海,比死在外面有用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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