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所以这种事情你不该问我，虽然我保证今日你我之间的谈话不会让外人得知，但我确实没什么好的建议给你。”
夜深了，应无殇房中的烛火却还是亮着，坐在对面的崔一笑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崔一笑和应无殇私交不错，四下无人的时候他们也会撇开那些繁文缛节，毕竟高处不胜寒，有时候在上头待得久了难免觉得孤单，总要有几个能放开了谈天说地的朋友。
“老崔，咱们可是好多年的兄弟了，”应无殇幽幽地盯着崔一笑道：“今天高低你得给我一个准信儿，否则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
崔一笑叹了口气：“老哥，不是兄弟对你藏私，实在是这件事我确实没探到什么底，退一万步说，我虽生在京城世家里，但真要论家族底蕴有时候还比不上寒门，那些人真要玩一把大的，你觉得他们看得起兄弟我？”
应无殇这下没辙了，的确如对方所说，这一次的出手是整个世家群体的缩影，崔一笑那排不上号的家族确实不会被那些大人物看在眼里。
“有时候真想不通，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应无殇苦笑一声便不再追问，只是拉着崔一笑打算一醉方休。
出身江湖的他确实是不明白，锦衣卫是皇帝最信任的力量，他们这一帮兄弟不仅知根知底，而且都是三代清白的好汉子，可就是这样，仍然被世家渗透了。
或许在那些人眼中这样的行为也算不上什么背叛，毕竟他们一没造反二没通敌，论对陛下的忠心，那些人之中或许还有比自己厉害的。
所以应无殇才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非要杀了温空横不可。
“大统领他，”崔一笑刚一开口就想起来温空横已经不是禁军大统领了，遂改口道：“温大人手上沾着多少世家的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哽在心间就是个结，只要他死了，非但新世家会毫无保留地忠于陛下，旧世家与陛下之间最后的隔阂也会消失......一举两得。”
私心里，崔一笑一早就觉得温空横必死无疑，他死了对所有人都好，甚至大家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温空横死了之后皇帝怎么补偿温家都可以，这本就是事先约定好的东西，那些人不会有任何意见，甚至还会大度地接纳温家再次加入世家的行列。
虽然听着很离谱，但这就是世家，脸面和规矩永远高于一切。
“......我觉得陛下未必会喜欢这样。”应无殇闷闷地说了一句，随后就自顾自地大口喝酒。
这话崔一笑接不了，他可不敢在背后评价皇帝的作为，无论对错。
应无殇灌了几杯酒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青城派那个小子——”
应无殇顿了顿，说道：“我是说东方家的那个小子，他好像还活着，对吧。”
崔一笑点点头：“阿岚姑娘手下留情了......也或者人家干脆没把这个人看在眼里。”
东方复这个人说重要也的确重要，他是朝廷钦犯，还是个明面上的死人，哪怕是为了朝廷的面皮好看，也不能够让他活着。
可要说他不重要，那也确实如此，毕竟东方家牵扯的那桩旧案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君不见如今的皇帝陛下连曾经的太子妃都不待见，更遑论那位早逝的太子了。
这个小子死与不死，其实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但没人想，也没有敢去和皇帝提起这件事，毕竟背后牵扯太多，许多事情未必是皇帝想要回忆起来的。
谁敢讨皇帝的嫌，因此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东方复杀不得，因为这个人曾经也是皇帝关注过的，但也放不得，毕竟是钦犯。
锦衣卫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只能盯紧对方，不让对方逃出自己的眼皮底下便是。
酒到深处，应无殇眼底已有了几分醉意，他说道：“我猜这小子必死无疑，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份，陛下何时在乎过这些东西，就算是宫里那位......我觉得陛下不像是个要脸的人。”
“......”
这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愣，崔一笑肃然起身，左右瞧了瞧，确信四下无人之后才重新坐下，然后一巴掌甩在应无殇的脸上，接着拱手道：“大人见谅。”
应无殇非但不恼，反而抱拳道：“谢了老崔，是我喝多了。”
崔一笑缓了口气才道：“虽然不知道你提那小子想做什么，但是我要劝你，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事关朝廷上下多少官员......还是要求稳。”
应无殇端起杯子饮尽杯中酒，随后道：“我只是觉着，自陛下登基起，日新月异，世家那点儿脸面之争，只怕未必会被陛下放在眼里......陛下当真希望我们对温空横见死不救吗？”
这一次崔一笑沉默了很久才回话：“......温大人这事，早在陛下登基前，就被孟大人定下了，而且你也别忘了，陛下也是世家子弟......就算陛下并非陆氏出身，但他毕竟在陆氏生活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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