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关太久的风,轻轻逃了出去。
幻影跪倒在地。
还想伸手抓住最后一颗算盘珠。
礼铁祝走上前。
胜利之剑燃起温火。
“人活着,可以爱钱。”
“可以爱美。”
“可以谈条件。”
“可以要安全感。”
“这都不丢人。”
“丢人的是,把别人当东西。”
“更丢人的是,把自己也当东西。”
他一剑斩下。
算盘彻底粉碎。
幻影化成灰。
灰里还传来不甘的声音。
“没有交易,世人如何相连?”
井星轻轻合扇。
“人可交易物。”
“不可交易心。”
礼铁祝低声补了一句。
“人心这东西,像家里那盏灯。”
“你可以交电费。”
“但不能把灯泡卖了,还说屋里挺亮。”
桥上安静下来。
红灯笼一盏盏熄灭。
那些契约化成纸灰,落在众人肩头。
礼铁祝伸手拍了拍。
纸灰很轻。
可压在人身上的时候,重得像很多年说不出口的委屈。
龚赞走到沈狐身边,小声道:“沈狐大人。”
沈狐看他。
龚赞紧张得耳朵都快竖成天线。
“我以后不拿喜欢烦你。”
“我还是喜欢。”
“但我尽量喜欢得干净点。”
“要是脏了,你抽我。”
沈狐沉默很久。
久到龚赞差点当场心梗。
最后,她淡淡道:“你本来也不太干净。”
龚赞:“……”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沈狐又补了一句。
“但刚才那句话,还行。”
龚赞瞬间满血复活。
像一只被春风吹傻的狍子。
“祝子!她说我还行!”
礼铁祝捂脸。
“你低调点。”
“再喊她就改判不行了。”
黄北北在旁边小声笑。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她抱着万毒金鳞镜,低声说:“乖地马,我以前以为,有资源就很好。”
“可刚才我看见那些契约,突然觉得,好多人不是想往上爬。”
“是怕掉下去没人接。”
礼铁祝点点头。
“所以啊。”
“别笑话别人现实。”
“也别鼓吹人必须现实。”
“人都不容易。”
“能别卖心,就别卖心。”
“真到了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谁也没资格站着说风凉话。”
他顿了顿。
“但只要还能喘口气。”
“就尽量给自己留点不能卖的东西。”
“比如兄弟。”
“比如喜欢。”
“比如晚上回家还能跟自己说一句,今天没把心弄丢。”
常青望着桥下人潮。
声音很轻。
“名利地狱最可怕的,不是诱惑。”
“是它把诱惑说成正常。”
井星点头。
“世道若皆逐利。”
“守心者反显愚。”
礼铁祝咧嘴,眼眶却热。
“傻点就傻点吧。”
“人这一辈子,不能聪明到连自己都恶心。”
水浒天桥开始崩塌。
可它塌得很慢。
像一场饭局散场。
灯一盏盏灭。
酒杯一个个空。
那些喊兄弟的人走了。
那些谈感情的人走了。
最后桌上只剩冷菜,烟灰,和一两个真心留下来收拾残局的人。
礼铁祝忽然想起龚卫。
那老小子要是在,肯定会叼着烟,骂一句:“名利场啊,谁进去不得脱层皮。”
然后再拍拍龚赞后脑勺。
“你小子别学坏。”
礼铁祝抬头看向天桥尽头。
那里出现新的道路。
远处隐约有一片花影。
红得艳。
也红得不太对劲。
像荣华富贵里藏着一把刀。
石碑在废墟边慢慢浮现。
上面写着一行字。
兄弟若被名声标价,便不再是兄弟。
情感若被利益称量,便先伤了人心。
礼铁祝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道:“龚卫啊。”
“今天他们想拿你做名册。”
“我给砍了。”
风吹过。
像有人在远处笑了一声。
欠欠的。
暖暖的。
龚赞抱紧复仇之弓,小声说:“哥,我刚才没卖喜欢。”
“也没卖你。”
复仇之弓微微一亮。
像一句迟来的夸奖。
龚赞眼泪又掉了。
沈狐把帕子扔过去。
“擦眼睛。”
龚赞捧着帕子,感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沈狐大人……”
沈狐冷声道:“敢擦鼻涕,我把你挂桥上风干。”
龚赞立刻用袖子擦鼻涕。
礼铁祝终于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发酸。
这帮人啊。
一个个都狼狈。
都不体面。
都带着伤。
可他们刚刚守住了两件特别不值钱的东西。
一个叫兄弟。
一个叫真心。
这两样东西,拿到名利城里,可能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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