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叮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
可在死寂的大厅里,像敲丧钟。
他抬头,看向那枚旧奖章,也看向礼铁祝。
“我不是没想过停。”
“可一停下来。”
“我就听见有人说。”
“你不行。”
“你不够。”
“你没资格。”
“于是我只能一直往前。”
“往前。”
“再往前。”
他说着,喉咙忽然哑了。
“我以为。”
“我只要足够高。”
“就会有人抱我一下。”
这句话一出来,礼铁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闷。
疼。
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荒凉。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说你这人。”
“也忒轴了。”
“你小时候缺一句夸,长大了就拿一辈子去补。”
“补到最后,补出来一屋子奖杯,自己倒成了最空的那个。”
“这账算得,真他娘离谱。”
吉湾眼角抽了抽。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哭。
“那你呢。”
“你就没想过赢吗?”
礼铁祝咧嘴,笑得有点疲惫。
“想过啊。”
“谁不想赢点啥?”
“赢一口热饭。”
“赢一个能回的家。”
“赢一次孩子睡着时还留着灯的夜。”
“赢一个兄弟死了以后,别人不拿他当流量的清白。”
“这不都算赢吗?”
“非得把自己赢成个标本,那才叫赢?”
他说完,双剑缓缓交叉。
胜利之剑的火,没像以前那样炸天炸地。
这回很暖。
像灶台底下那点火。
不大。
但烧得稳。
克制之刃的冷意也没那么锋利了。
像是在提醒他,别被火烧过头。
礼铁祝低声道。
“吉湾。”
“你要的那一下抱抱。”
“现在可能晚了。”
“但你可以试试。”
“试着别再往上爬了。”
“试着回头看看。”
“看看你身后那些没来得及抱你的人间烟火。”
“看看你妈。”
“看看你爸。”
“看看你自己。”
“你不是只能当奖。”
“你也可以当个人。”
这话像把钝刀。
慢。
但是准。
吉湾整个人僵住了。
他胸口那枚旧奖章,忽然“咔”地一声裂开。
不是碎。
是裂。
像某种维持了一辈子的硬壳,终于被人从里面戳开了缝。
紫幻魔戒在礼铁祝指间猛地一亮。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小男孩,终于没有再抱着奖状发抖。
而是抬起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若有若无,站着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拥抱。
很模糊。
很普通。
却比整座大厅的奖杯都亮。
礼铁祝眼眶一下热了。
他低声说。
“哎。”
“有了。”
“原来你一直等的,就是这个。”
下一秒,吉湾忽然发出一声像压了几十年的低吼。
不是魔帝那种嚣张的吼。
是一个人,终于把堵在心口的东西吐出来时,发出来的声音。
“啊——”
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奖杯山开始坍塌。
合同纸像雪一样飞散。
聚光灯一盏接一盏爆裂。
红毯下的金链被蓝钥匙、绿毒鞭、黄烟、狐电、斧风、箭光一起扯断。
礼铁祝趁势踏前一步。
双剑高举。
“吉湾!”
“你这辈子光顾着往上活了!”
“那今儿俺也去教你一回。”
“人往下蹲一蹲,不丢人!”
“能坐下来吃口热汤,才叫真本事!”
他猛地一劈。
“无限烈火剑法——”
“热汤人间斩!”
火焰冲出去的那一刻,不像战场上的杀气。
更像一锅刚开的老母鸡汤。
热。
稳。
带着葱花味儿。
带着厨房里最朴素的烟火气。
火光里,浮现的不是神兵利器,不是金山银海。
是一碗面。
一杯热茶。
一条旧毛巾。
一张被褥乱糟糟的小床。
一个晚归的人推开门,灯还亮着。
一个孩子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
一个老人咳嗽着,却还是把热乎的碗往前推了推。
“快吃。”
“别凉了。”
吉湾怔怔看着那一切。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一滴。
是整个人都塌了。
“我……”
“我也想回家。”
他这句话一出口,名利大厅像被雷劈了天灵盖。
轰隆一声。
整座殿堂开始倾塌。
不是炸。
是散。
是那些被虚荣硬撑起来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不是真骨头。
礼铁祝喘着气,站在火光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看着那座曾经辉煌得吓人的大厅一点点碎掉,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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