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细雨,吊架沿着钢索缓缓上行,铁轮与钢缆的摩擦声不断回荡,令人不安。
朴夫人仍沉浸在刚才山下被羞辱后的低气压里。
雷翼子维持着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静静装逼。
一时没人说话。
李从武看着那个男孩,心里却在琢磨,该怎么把这老神棍的话套出来。
那病态男孩,只见他被男女下人一起护在怀中,眼神飘忽不定,瞳孔时而发直,时而涣散,总想摆脱束缚,好像因为索道的刺激,更加躁动不安了。
好在整个人软绵绵的,虚弱无力,还算比较好控制。
不片刻。
李从武忽然开口,冒昧地说道:
“这孩子怎么看着像撞邪了?”
吊架上的气氛顿时一变,朴夫人没搭理他,但脸色更难看了。
雷翼子本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聊“客户”的情况,此乃这一行的大忌。
可转念一想,李从武和周楚这对善男信女现在不但不是外人,反而是他做了这么多年道士,手里最为成功的案例。
简直相当于:某刘姓作家的《四体》,某陈姓导演的《霸王鳖鸡》,某姬姓歌手的《只因你太媚》……
必须大肆宣传,用于背书啊!
于是雷翼子开了口,直接念起了早已打好的腹稿:
“朴小居士这情况,的确有可能是被邪法所伤。
“但以贫道观之——
“更大的可能,还是命格太轻,身太弱,所以有此一劫。”
说到这里,神情更加高深:
“《内经》有云,女子二七,男子二八,天癸至。”
“此时先天元气完全激发,冲任二脉俱动,元神盛极,体魄巨变。
“这对普通人来说,只要注意一些,便可自然渡过,长大成人。
“但命轻身弱之人,到了天癸发动阶段,则会阴魄异动,阳神难安。
“所谓‘童关难过,漏体易夭;身弱逢癸,十有九险’,便是如此。
“朴小居士今年虚岁十四。
“再过两年半,便到了二八年纪。
“未来两年半,乃是他命里……最凶险的时候!”
啊这?
朴夫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看了看宝贝儿子,见那“身体异动,眼神难安”的状态,更是心惊肉跳,再顾不上李从武和周楚这两个讨厌还在旁边,着急问道:
“道长,你确定吗?
“之前我们去香岛找了一位很有名的大师,还请过龙虎山的一位天师,他们都说是我儿子是外邪侵体导致的啊。
“而且我们去医院,几乎把所有科室都看遍了。各项检查都很健康的,只有一个专家怀疑说是什么罕见的自身免疫性脑炎,但后来也查不出有什么毛病。
“这……这怎么会是身弱呢?”
雷翼子闻言,顿时在心里大骂同行瞎戟把扯蛋,为了骗钱连脸都不要;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反而愈发自信,瞎戟把扯道:
“朴居士有所不知。
“道门所说身弱,与医院检查的身体弱,不是一回事。
“医院体检只看血肉筋骨、器官功能达不达标;我说的身弱,是性命之身对神、气、灵的承载力不足。
“二者可以重叠,但不能混为一谈。”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眼看了看周楚:
“就像这位周居士。”
周楚:“?”
“她身体强壮,血气旺盛,要是按体测标准,都算健将级运动员了。
“但她却是天生霹雳火命,命格十恶大败,体内蕴藏极凶之煞。这种命格刑克六亲,血光不断,通常活到三七之数必定凶多吉少……”
啊这?
您礼貌吗?
周楚听得直皱眉,有种人在病房躺,还被医师领着一帮实习生跑来当教材的感觉,非常不爽。
可偏偏,这尊者对自家有恩,确实算是给自己找了“好老公”,让情况好了起来。
于是她欲言又止,还是憋住了啥也没骂。
“所幸,她有一位善母,诚心求道,广结善缘,来到妙严观中……贫道借后天姻缘改命,这才压住了她体内凶煞。”
等雷翼子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完最装逼的案例,朴夫人已经听得一愣一愣,又想起了之前在山下听到李从武前来还愿的那些话,感觉完全对上了。
如果这玄乎其玄的事都是真的……那这雷道长,显然是真高人啊。
顿时,她看向雷翼子眼神更不一样了。
不过,她钱多但人却不傻,也不是没想到一种可能性——
这两个前来还愿的,其实是托。
虽然那个姓李的颠佬,刚才那副嚣张模样,确实不像能演出来的,但也保不齐是专业过硬的演员啊。
她疑心刚起,雷翼子却早已预判了她的怀疑,再次感慨似的开口,对旁边的老夫少妻感叹:
“看见二位居士逢凶化吉,今天还不忘前来还愿,我很欣慰。之前李居士在山下说的‘因祸得福’,想必,指的便是带出高考状元一事吧?”
李从武:“……”
“想想几个月前,李居士你手染血光,背负五条横死人命,陷入牢狱之灾,即便侥幸脱身,也诸事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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