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同乡带回的噩耗,那画面清晰得像是在眼前,连海风的咸腥都能闻到:“倭寇冲上船,抢了所有的银钱和货物,还把船上的人一个个拖出来砍杀。大哥他性子烈,抄起船桨和倭寇拼命,一桨砸倒了两个贼子,却被后面的倭寇一刀刺穿了后心。那些畜生杀了他还不算,竟把他的尸身扔到江里喂鱼,还狂笑着说‘中州的猪,只配喂鱼虾’。”
“我嫂子……”石勇的声音陡然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在家中等着大哥回来,等来的却是同乡带回的、沾着血的半截腰带。倭寇的凶名她早有耳闻,知道自己若是被掳走,只会受无尽的屈辱。那天夜里,她亲手给大哥立了个空坟牌位,给我爹娘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又摸了摸石娃的脸,然后……然后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鲜血染红了半床被褥,她到死,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望着江南的方向,像是在等大哥回家。”
石老爹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他颤抖着伸手拍了拍石勇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着石勇的衣衫,浑浊的目光里满是决绝,像是淬了铁:“勇儿说得对!咱们山里人,骨头硬!倭寇杀我儿,辱我儿媳,这笔账,必须算清楚!你带上勇儿,他自幼在山中长大,攀崖越涧如履平地,一把猎刀使得出神入化,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石娃攥着林墨卿的衣角,仰着红彤彤的小脸,眼中满是不舍,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还是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林大哥,我爸一定会帮你的!等你们打跑了倭寇,一定要回来看我,还要给我讲江南的桃花,讲你们怎么把那些坏东西赶下海的!我还要跟着林大哥学剑法,以后也去杀倭寇!”
林墨卿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眼眶微微发热,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冲散了那些积郁的寒意。半月前,他是孑然一身的亡命之人,满身伤痕,满心绝望,是石家人递来的一碗热汤、一床暖被、一份毫无保留的善意,给了他重生的暖意。如今,这份暖意化作了并肩作战的决心,化作了斩妖除魔的利刃。他握住石勇的手,掌心相触,皆是滚烫的热血,那温度里,藏着相同的恨,相同的愿,相同的家国大义。
林墨卿一声断喝,犹如黄钟大吕一般,在这寂静的庭院之中炸响开来。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震撼人心,就连那院中的枯枝也被吓得瑟瑟发抖,发出阵阵清脆的断裂声。而那些原本栖息在枝头的鸟儿们,则更是被惊得四散飞逃,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此时此刻,林墨卿浑身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让人不禁为之倾倒。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的光芒。
从此刻起,你我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林墨卿再次开口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鼓面上一样,铿锵有力。 无论前方道路如何崎岖艰难,我们都要携手并肩前行,共同面对一切困难险阻!一同踏上前往昆仑山之路,一同诛杀那群可恶至极的倭寇贼人!
当日午后,暖融融的日头悬在半空,金灿灿的光芒泼洒下来,铺满了层峦叠嶂的山野。向阳的坡地上,残雪消融殆尽,露出褐黄色的泥土,泥泞里混着星星点点的青草嫩芽,嫩生生地探出头来,顶着晶莹的水珠,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勃勃生机。山风掠过林梢,卷起松涛阵阵,捎来崖畔野兰的清芬,拂过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林墨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宽袖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只蓄势待飞的雄鹰。他背脊挺得笔直,背负的长剑在鞘中沉沉蛰伏,剑穗上的流苏随风轻摆,映着日光,漾出细碎的银光。他的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沉郁,只剩坚毅如铁的锋芒,那是向着昆仑山、向着倭寇巢穴进发的决绝。
身侧的石勇一身粗布短打,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腿肚上青筋虬结,带着山野汉子特有的悍劲。他腰挎一柄磨得锃亮的猎刀,刀鞘上缠着防滑的布条,肩上扛着半袋鼓鼓囊囊的干粮,脚步迈得又大又稳,目光如炬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眼底燃着复仇的火焰,也藏着对故土的眷恋。
两人一路无言,唯有山风呼啸相伴,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彼此心中的热血与执念。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从清晰的轮廓,慢慢缩成两个小黑点,最终融入连绵起伏的青山之中,隐没在苍茫的林海深处。身后的山路上,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向着远方延伸——延伸向云雾缭绕的昆仑山巅,延伸向狼烟四起的抗倭战场,延伸向一个满是荆棘却又燃着希望的未来。
而山坳里那座老旧的木屋,烟囱里依旧飘着袅袅炊烟,淡青色的烟柱在风里慢慢舒展、飘散,与天边的流云融在一起。屋前的空地上,石老爹正弯腰收拾着晒在竹匾里的草药,王氏牵着石娃的小手,踮着脚望向两人远去的方向,石娃攥着一个刚捏好的泥人,小嘴里还念叨着“打倭寇,回家来”。那缕炊烟,是家的味道,是两人心中最温暖的牵挂,也是他们必将得胜归来的庄严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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