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那层银红色的光。光很稳定，像一颗小太阳被封印在了皮肤表面。他活动了一下五指，指尖划过空气，带出一声极细极细的嗡鸣——那是罡气膜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成了。他低声说。
林慕白靠在他胳膊上，已经睡着了。他的身体停止颤抖之后，她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了，呼吸变得均匀。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握得很松，像是怕攥紧了他会疼。
李青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火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左手把自己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站在周叔身边。
周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右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说：皮境快圆满了？
三天之内。
你的修炼速度不正常。
我知道。
周叔沉默了一会儿，把磨好的长刀收回鞘中。公子跟着你，我不反对。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你将来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天璇。公子的身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她爹把她许配给天璇，不是卖女求荣，是迫不得已。
李青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公子的父亲是北境一个世家的家主，那个世家和天璇之间有几百年的契约。天璇每隔三十年要从这个世家选一个女儿联姻，据说是为了维持某种封印。公子是这一代唯一适龄的女儿，所以她被选中了。她不愿意嫁，但她爹不愿意违约——因为违约的代价是整个家族覆灭。
周叔的声音很平稳，像一个陈述事实的史官。
所以你带着她往北走，迟早会遇到天璇的人来追。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李青看着北方。夜色中的莽苍山脉像一头真正的巨兽，匍匐在天地之间，脊背上覆盖着墨蓝色的森林和灰白色的岩石。远处有狼嚎声传来，忽远忽近，像夜风的呼吸。
北边是雪原。李青说，雪原上有什么？
妖兽，极寒，以及一些与世隔绝的部族。
那就够了。李青转过身，看着火堆旁边熟睡的林慕白，只要走到天璇找不到的地方，就没人能把她带走。
周叔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洞口，守着火堆，守着一群熟睡的人，像一道不知疲倦的影子。
夜风从山脉深处吹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莽苍山脉的某处，一头铁鳞蛮牛的死亡在妖兽的领地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气味、声音、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地火气息，正在被某些更强大的存在所感知。
但此刻，山洞里的三个人对此一无所知。
李青重新坐下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把沧澜剑横在膝上。剑柄上的暗红色宝石在他掌心的罡气膜映照下，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小小心脏在跳动。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下一轮的罡气循环。
内丹还剩大半颗，涤髓丹的药力还未完全散尽，右手的罡气膜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后，他不仅能皮境大成，甚至能触摸到第二层的门槛。
他需要更多的实战，更多的内丹，更多的涤髓丹。
北边。雪原。
他有预感，那里不会寂寞。
山洞外面，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无声无息地坠向了北方天际线的尽头。
风继续吹。
李青睁开了眼睛，在火光中凝视着北方。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不确定。但无论是什么，都比回头好。
回头是殷无邪。
往前，至少还有无限的可能。
他握紧了沧澜剑的剑柄，地火在剑身中缓慢流淌，像一条被驯服的、温暖的小蛇。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呢。
第二天清晨，三个人继续北行。
李青骑在枣红马上，右手的罡气膜已经覆盖了从手掌到手腕的全部区域，手肘处也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银光。他一边赶路一边修炼——让马自己走，他把缰绳缠在左手上，右手虚握成拳，引导罡气在掌心、手腕、小臂之间循环往复。
每循环一个周天，罡气膜就厚一丝，范围就扩大一分。内丹的能量在源源不断地供给，涤髓丹的残余药力也在持续发挥作用。照这个速度，他今天傍晚之前就能让罡气膜覆盖到整个右前臂。
林慕白骑着白马跟在他旁边，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精神好了很多。昨天被蛮牛战斗吓到的苍白已经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颊健康的红润。她用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包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两块掰成小块，一块自己吃了，另一块递到李青嘴边。
张嘴。
李青看了一眼那块桂花糕，又看了一眼林慕白一脸你敢不吃的表情，张嘴接住了。
甜吗？她问。
她得意地弯了弯眼睛，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周叔骑着黑马走在最前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树林。他们已经进入了莽苍山脉的较深处，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午后的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无数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混合了腐叶和苔藓的气味。
前面有动静。周叔忽然勒住了马。
李青也停下了。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前方大约半里处，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轻，但很密集，像是某种体型不大但数量众多的动物在快速移动。
树上有东西。林慕白指着头顶。
三个人同时抬头。头顶的树冠里，十几双绿色的眼睛正幽幽地亮着，像嵌在黑暗里的一串翡翠珠子。那些眼睛缓缓移动，从一棵树的树冠跳到另一棵树的树冠，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木猴。周叔说，群居妖兽，单体只有淬体六七层的实力，但一群上来很麻烦。它们会用树枝和石头砸人，不近身攻击，但能把人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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