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了……他出手的时候，空气中的温度比周围高了半寸。
地火专克天璇的寒罡。天璇那帮人修的都是阴寒罡气，遇到地火就是遇到了天敌。如果这个少年能把剑骨功修到第五层以上，再加上地火辅助，他一个人就能让天璇内门鸡飞狗跳。寒松子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老人罕见的锐气，像一块埋在雪底下的铁被翻了出来，我不是要招揽他。我是要给他铺路。给他资源、给他时间、给他安全。让他去北边，去极渊。极渊下面那个东西，也许和他有缘。
执事老头沉默了很久。大长老，极渊……那可是连归真境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
我知道。所以我说‘也许’。寒松子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安排他明天去藏经阁，把北寒宗所有关于‘剑’的典籍都开放给他。另外，寒玉不用换了，直接送给他。外加三粒北寒丹，一粒补气丹，一粒护脉丹。你亲自送去，就说——是我这个老头子的一点心意。
执事老头领命退下。
密室重新归于寂静。寒松子一个人坐在烛火中，看着墙上那幅地图，看着极渊处那个朱砂红点，喃喃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赵铁衣，四十年前你没做成的事，这个少年或许能做。你的仇，不会白欠。
烛火跳了一下，熄了。
密室沉入了黑暗。
而东厢的厅堂里，李青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盘膝坐在软榻上，右手掌心朝上，银红色的光芒把他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千里之外的苍梧山，苍穹剑尊柳沧海正在静室中打坐，忽然睁开眼，看着北方，嘴角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
北方雪原的某个深谷中，一头浑身覆盖着银白色长毛的巨兽在月光下睁开了眼睛。
而李青，正沉浸在罡气循环的第八十一圈中，浑然不觉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他周围缓缓地、悄然地收紧。
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他只想把右手小臂的最后半寸罡气膜，练圆满了。
李青是被晨光唤醒的。
北方的天亮得晚，卯时三刻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白。他起身洗了把脸，把沧澜剑和霜余剑重新挂在腰间，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着一个北寒宗的弟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北寒宗的白底蓝边弟子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地朝他鞠了一躬。
李少侠早。大长老吩咐了，请您用过早膳之后去藏经阁一趟，北寒宗所有的剑道典籍都对您开放。另外——她双手捧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个玉匣，比昨晚那三个要大一圈，这是大长老额外赠予的丹药，补气丹一粒，护脉丹一粒，还有……寒玉，他说不换了，直接送给您。
李青看着那个托盘。寒玉被装在一个琉璃匣中，通体莹白，丝丝寒气从匣缝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价值抵得上一个小门派半年的用度。太贵重了。贵重到不正常。
替我谢过大长老。李青没有推辞。他接过托盘，把玉匣一一收好，寒玉的琉璃匣贴身藏进怀里。寒气透过来，和他右手的温热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冲，让他整个人的经脉都被激得微微发麻，像是两股不同属性的能量在体内相互试探。
小姑娘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李青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他脸上的平静没有变，但心里多了一层警惕。北寒宗对他的态度变化太快了——昨晚还是一个外来的散修拿了魁首，今早就变成了大长老亲自赠药、开放藏经阁。这种变化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
但眼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北寒丹、补气丹、护脉丹、寒玉，每一样都是他现在急需的修炼资源。别人递过来的好处，先把好处吃了，再回头看那根鱼线系在谁的手上——这是他前世活了一百多年学会的道理。
早膳吃的是羊肉汤泡馍。北寒宗的膳堂很大，摆了二十几张长桌，此刻坐满了早起练功的弟子。李青三人坐在角落里一张桌子上，林慕白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喝得呼噜呼噜响，羊肉汤的热气把她的小脸熏得红扑扑的。
你今天去藏经阁？她放下碗问。
我也去。
藏经阁不让外人进。
你带着我，他们总不能不让你进吧？你是魁首。林慕白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替你望风。万一有什么机关暗格之类的，我眼神好，我帮你找。
李青看了周叔一眼。周叔正在不紧不慢地掰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李青知道，这个沉默的男人其实什么都听见了，只是不表态。他不表态就是默认。
行吧。李青说，你跟紧我，别乱翻东西。
藏经阁在北寒宗的中心位置，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一楼是普通典籍，二楼是核心功法，三楼据说是历任宗主的私人收藏，不对外开放。李青踏入一楼的时候，那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想起了前世在宗门藏经阁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
负责看守藏经阁的执事老头正是昨天报名处那个。他抬了抬老花镜，朝李青点了点头，递给他一枚铁牌。一楼二楼随便看，三楼不能上。典籍不能带出去，只能在阁中阅读。需要什么纸笔自己拿，桌上都有。
李青接过铁牌，道了谢，带着林慕白走进了书架之间。
北寒宗的剑道典籍不算多，一排书架从头看到尾也就几十卷。但质量不差——毕竟是北境有头有脸的门派，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好东西还是有一些的。李青一本一本翻过去，大部分都是基础的剑招、剑势、剑理，对他用处不大。但有一本书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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