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余市行政中心会议室。
参会的不仅有全市副厅级以上干部，还有之前上访拦车的那位老人、以及部分“老上访户”代表。
“今天我们省委孙书记来春余调研，主要就是讲一讲上访相关事宜，大家也都知道，上访一直是各级政府的老大难问题，我偶尔上班时，总能看到省行政中心大门口聚着一群群众在反映问题，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什么导致这些问题发生呢？”
“大家可能也知道，省信访局门口的人，都没有省行政中心门口的人多！那这又是为什么呢？很多问题值得我们深思，很多问题需要我们这些人去反思。”
“这些年以来，各种截访的手段层出不穷，而且更隐蔽更为强硬，我前段时间安排人去偷偷了解了下，据说现在还有比关看守所、关精神病院更坏的做法，那就是监视居住，手机装上定位app，手上带着不可拆卸的定位手环，明明是一个有问题要解决的老百姓，竟然变成了犯罪分子。要知道，这些记录省里是没有资格删除的，有些领导为了省事一个电话下去，毁的是人家一辈子。”
孙书记喝茶时，王成看到上访代表中有个在瑟瑟发抖，显然，可能孙书记的话让他们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过往。
王成又想起了老家那几个拿着上访百姓“练拳击”的干部，他们事后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道南县第一巴图鲁”的情形至今都让王成难以释怀。有些…
孙书记喝完茶，也发现了那位浑身发抖的代表。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孙书记问。
马上，就有几个春余市委办的工作人员过去，想要爸代表架走。
“你们干嘛呢？我只是问问这位代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们怎么回事？这就要架走？你们不先问问？就这种工作态度？像什么话！”孙书记最后凶了一句，安书记都被吓一跳。
“遇到问题就知道堵，你们能堵到哪儿去？”
这个会开的算是很不愉快了，全程低气压。
吃午饭时，王成陪着老人和上方代表们在单独的包厢吃饭。
“最近生活还好吧？”王成问。
“感谢领导，心里那口气出了，什么顾虑都没有了，那个村支书一家已经马上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了，村里很多人都很开心。”老人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
眼看气氛合适了，王成问刚才那位瑟瑟发抖的代表：“您刚刚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感觉您很惊恐，还是？还是想到了什么？”
“唉…都过去一段时间了，书记这么大领导一说，又让我害怕了。”他还没说完，老人抢过话题说：“他那会惨，抓起来打，而且都叫一些年轻后生打，吊起来打，打完就关到看守所禁闭室去，不让人接触，往往一关就是一段时间，多搞几次，到了后面积怨越积越深。”
王成光听到这些都感觉害怕。
之前王成一直不懂，为什么同样都是人、同样在政府？有个别人能这么狠？
直到有一次，他看到一位以前认识的朋友的变化，他才明白一些东西。
那位朋友之前在某为上班，那会他彬彬有礼，戴个眼镜斯斯文文，后来到安州的道南县某局上班，负责信访工作。就一年半的时间，这位朋友气质全变了，就感觉变得易怒、暴躁了。
王成问他：“怎么短短的时间，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呢？”
朋友那会说：“县领导责任到人，我们每个人负责几个对象。要是出了问题，县领导直接骂我们，处理我们。而且要是完不成任务，县领导直接找的就是我们的麻烦，全县通报都是小事，有一个领导还曾把我家从上到下骂了一遍。半夜或者周末被叫去截访是经常的事…刚开始做一些截访行为时，心里也过意不去，后来慢慢的就习惯了。久而久之，脾气也就暴躁了，我家小孩都怕我。”
去年，这位朋友因为打人，被处理了。
其实，如何对待百姓？如何对待这些上访百姓？就是衡量一个地方政府文明与否的重要标志。也是衡量一个地方营商环境好与否的重要标志。
意识到自己就要想跑题了，王成赶紧强制自己回过神来：“您说得对，有些矛盾其实很好解决，坐下来谈，该处理就处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偏偏有个别领导自以为是，平时蛮横惯了。”
“是啊，最近网上不是还传出有个小干部要调部队…”小郗来了一句。
“唉，别说这，我在当湖西县委书记那会，有一次去某地暗访，被一个村支书指着鼻子骂“你是记者吧？你要敢乱报道，我联系部队拿导弹精准制导来轰炸你，我认得你”。”王成一说完，包厢内笑声一片。
这件事还真是个真事，也是因为这个村村委干部侵占集体财产被记者报道了，在县里准备调查的前夕，王成带着肖俊俊去暗访，结果被误认为是记者，那一次肖俊俊还挨了大嘴巴，可能看王成比较面善，没有打王成。
老人笑完，严肃地说：“其实我上访这么多年，认识这么多全国各地的朋友，绝大部分都只是为了讨个说法，一个道歉，可是呢？其实解决这个问题不难，不要踢皮球，静下心拿出解决问题的态度来，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王成点点头，小郗赶紧掏出手机把这些记录下来了。
春余市这次调研，孙书记全盘否定了春余市的截访政策、部分否定了春余市的相关工作。
孙书记前脚刚走，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市长、公安局长被处分，市信访局局长被免；其余涉及人员由省纪委案件终结后分别处理。
孙书记原本想借着这一次调研散散心，没想到越散越堵，索性就想把安书记调省里某个省直单位任一把手。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小郗离开的这天了。
王成办公室套间里属于小郗的那些东西已经在昨天搬空了。王成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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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票已经安排好了，这时，王成正在送小郗和他女朋友去机场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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