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里的种忧伤并不是很尖锐，而是一种沉到了骨子里的悲哀。
像是在海底压了千万年的石头，沉重、沉默、无法消解。
吴病好奇的听了一段时间，随即便顺着歌声的方向飘了过去。
他很快就来到了洞穴的深处，这里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在洞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制的王座。
王座很古老，表面覆盖着斑驳的水痕和细小的贝类遗迹。
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而在王座之上，正坐着一个人。
虽然洞穴黑暗，但是在吴病的眼中好像那黑暗并不存在一般。
很快他就看清了，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半人半鱼。
上半身是一个女子，皮肤在水底呈现出一种介于珍珠白和浅蓝之间的色调，细腻得像是最上等的丝绸。
一头长发在水中飘散开来，颜色是深海的墨蓝，正随着水流的波动轻轻起伏。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产物，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世界的疏离感。
像是一座沉睡在海底千年的雕像突然睁开了眼睛。
而她的下半身，是一条鱼尾。
鳞片层层叠叠，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尾鳍，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幽暗的冷光。
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明灭闪烁，像是把一片星空缝在了身上。
这不就是美人鱼吗！！！
吴病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三个字。
那些从小到大在各种故事里听过的传说。
那些画册里、电影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神秘生物。
此刻就坐在他面前的水底王座上，用那双幽深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手边的珍珠。
吴病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只是漂浮在原地，让自己沉浸在那段歌声里。
歌声持续了很久，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吴病听出了那份悲伤之下埋着的东西。
不是为自己，不是为了某个人，那种悲伤的体量太大了，大到装不下的只能从歌声里溢出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水底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吴病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真好听的歌。”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脆弱的东西。
“可是如果没有悲伤的话，可能听起来会更好听哦~”
王座上的美人鱼缓缓抬起了眼睛。
澜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陌生人。
她的眼中有困惑，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从这个人的身上，她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亲切。
那种亲切感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很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强烈到让她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可以靠上去的大山。
澜低下头，微微苦笑了一下。
她的悲伤，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被困在这个洞穴里。
困住她的是那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大难题。
因为她知道它要来，知道它会把这个世界撕裂成碎片。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这才是她悲伤的源头。
但是现在看到眼前这个人，她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黑暗无边的海面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澜开口了，声音像是水底最轻柔的一股暗流。
“你......去过别的地方吗？”
吴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回答道
“去过了，我已经看过很多地方了~”
他不知道美人鱼为什么会这样问自己。
但却隐约之中有一种感觉。
这种梦境，这种相遇，以及这样的环境，和之前梦到的其他人一模一样。
那些不同地方的女子，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而她们的话语中都透露着，自己好像就是她们在等待的人。
之前漠就说过，自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澜看着他的表情，看穿了他心里的那一丝困惑。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给出答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像是一阵风拂过水面，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相信。”
她微微张口，唇间呼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水珠。
水珠脱离她的嘴唇之后迅速膨胀，化作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水流。
这水流裹住了吴病的身体，把他往洞穴通道的方向推去。
那股力量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送别一个珍贵的客人。
吴病没有挣扎，任由水流把自己推着后退。
澜的身影在王座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深海洞穴那一片幽暗的背景色里。
他最后看到的，是她低垂的眼睫和温婉的微笑。
现实中，吴病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那片浩瀚的星空，银河依然横亘在天幕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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