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娜的睫毛颤了又颤，终于缓缓睁开。那双碧色的眸子起初茫然失焦，待视线落在俯身探看的张三脸上时，骤然蓄满了水光。
“张……三……”她声音极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泪水却已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几乎同时，另一张榻上的阿丽曼也睁开了眼睛。她比妹妹更早恢复神智，却只是静静躺着，任由泪水无声流淌。直到听见阿丽娜的声音，她才侧过头，望向张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张三连忙扶阿丽娜坐起，又转身去搀阿丽曼。两女浑身虚软，靠在他臂弯里，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仿佛要将这张面孔刻进灵魂深处。
“你们……终于醒了。”张三喉头发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傻不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阿丽娜轻轻摇头，泪水涟涟：“我们都看见了……张三，这些日子，你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奔波，我们都跟在旁边，只是你看不见我们。”她伸手，指尖虚虚抚过张三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他的真实，“你为救蛛网镇百姓引开兽潮，为了救华音姐姐换了仙草，又为了救我们奔波求医……我们都看在眼里。”
阿丽曼终于找回声音，哽咽道：“我们也知道，你宁可自己承受反噬，也要斩断契约救我们……张三，你怎么这么傻？”
“我傻？”张三苦笑，将两女扶稳坐好，自己退后一步，目光在她们脸上来回扫视，“真正傻的是你们！我的命运，我自己担着，用不着你们拿命来换！你们这般自作主张，岂不是看不起我张三？”
他语气带着责备，眼底却满是心疼与后怕。
阿丽娜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声音轻如蚊蚋：“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可我当时只想帮你扛过那个命中死劫。我看见了，张三……你的命格里有一道漆黑的死劫，就在荆棘花领，就在兽潮期间。若无人替你挡灾，你必死无疑。我……我只想你能活下去。”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泣血。张三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面对这样一份以性命相托的真心，他所有苛责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才哑声问道：“阿丽曼……你又为何会被卷进来？我记得当时你们姐妹相隔上百里，阿丽娜施术时，你并不在场。”
阿丽曼身体一僵，眼神躲闪，支吾着不知如何解释。
阿丽娜叹了口气，替姐姐答道：“本来姐姐确实不必受牵连。可我陷入沉眠后，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契约太久。那时……恰巧姐姐也因伤势过重陷入昏迷，灵魂游离。我以托梦之术联系上她，将实情告知，问她愿不愿与我一同助你……”
她看向阿丽曼，眼中满是歉疚与感激：“姐姐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说，你的命也是她的命。”
阿丽曼终于抬起头，碧眸坚定地望着张三：“是，我愿意。张三，你救过我们的命，若能用这条命换你平安，我心甘情愿。”
张三怔在原地，看着这对姐妹苍白却倔强的脸庞，心头涌起滔天巨浪。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凝华夫人幽幽开口，狐尾轻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心办坏事啊……两个傻丫头。”
三人齐齐看向她。
凝华夫人飘至榻边，狐眸扫过阿丽曼姐妹，缓缓道：“劫难之道，只能迎面对抗、化解消弭，岂是能靠‘欺瞒’就躲过去的？阿丽娜，你以萨满禁术为张三遮蔽死劫，看似替他挡了灾，实则是欺瞒天道。那劫难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待你们灵魂力量耗尽，天道察觉被骗，反噬即刻降临。届时，那劫难会以数倍之力，尽数加诸于张三之身。”
她看向张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而这小子本就要面对一道极其可怕的死劫，如今经你们这一‘帮’，劫难威力倍增……他往后的路，怕是难上加难了。”
“什么？！”阿丽曼与阿丽娜同时惊呼，脸色煞白。
阿丽娜猛地抓住张三的手，指尖冰凉颤抖：“对不起……张三，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帮你……”
知道自己闯了祸。
阿丽娜顿时语无伦次，泪水决堤。
阿丽曼也挣扎着要下榻，被张三按住，她仰着脸，眼中满是绝望的自责：“都是我的错……若我当时劝阻妹妹，或者……或者当时就不答应她……”
张三反握住阿丽娜冰冷的手，又拍了拍阿丽曼的肩膀，强作镇定道：“不怪你们。你们的心意，我明白。这或许本身也是命数吧，但没关系，我张三就爱就是和天斗、和地斗。”
他转头看向凝华夫人，沉声问道，“前辈，我有一事不明。我张三自问行事虽不算完美，但从未主动作恶，为何天道要降下如此劫难针对我？”
凝华夫人轻笑一声，狐尾轻摆：“小子，你这一路走来，是不是已经改变了众多人的前途命运？据我所知，那朱华音和蛛网镇百姓本该死于兽潮，如今都已无恙；甚至比比东那丫头的布局中，也有你推波助澜……这些，你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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