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任务记录是零失误。最后一单任务选了叛变。”零把档案折好放回文件夹,“我作为委托人,在给他植入传讯烙印时说这套烙印是任务失败时用来求救的。他大概在听到这句话时就已经不信了。但他没有拒绝植入,拒绝植入等于拒绝任务,会失去接近第四军团情报的机会。他选择接受烙印,接受任务,在破入前最后一刻打开私密回传支线,把任务变成了复仇。我是被他用来传递复仇情报的最后一环。”
“你漏算了两件事。弯刀客头领会叛变,反管控联盟会在你评估完成前拿到坐标。上次你说了这两条。现在加第三条,你漏算了雇佣兵里有第七军团退役兵的后代。他叛变的理由和佣金没关系,和你当不当他是信标也没关系。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接的单。”姜竹说。
“对。这一条我漏算了。他的档案在自由械斗士联盟数据库里,我有权限查阅,但我没有查。我只看了他的任务记录,零失误,评分最高。任务记录不能代替个人档案。作为战术分析师,漏查士兵家庭背景不是技术失误,是傲慢。我以为一个雇佣兵的叛变概率只取决于佣金和任务风险。他在封印里给我留了一封用第七军团密码写的绝笔信,是拿我编的密码告诉我——你也有份。”
程御在零说话时把短刃搁在膝头,银线探入弯刀客头领的法则签名。等零说完,他才开口,语调和平常报数据一样稳。
“弯刀客头领的法则签名里有法则衰退周期的初始值。我刚才用秩序法则追溯了这个初始值的来源,它不是在自由械斗士联盟服役时登记的,是更早之前,从他的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第七军团退役兵的法则衰退特征会在血脉中传递。他的衰退周期初始值和第七军团退役兵标准值完全吻合。他不是在自由械斗士联盟服役之后才开始衰退的,是从出生起就在衰退。他接你的单时,法则衰退已经到了晚期。他知道自己打不了几年了。一个知道自己快打不动的雇佣兵,接了一单报酬是敌对军团物资的任务,想看看委托人到底要干什么。这跟佣金没有关系。他在给自己找一个收场的方式。”
零看着程御银线上的衰退曲线数据,沉默了几息。
“法则衰退晚期。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我给他植入传讯烙印时他说了句‘这烙印比我活得长’。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零把文件夹合上,退后一步,对着封印的方向微微欠身。动作很轻,和他第一次跨出拱门时对姜竹欠身的幅度一模一样。
“欠身是什么意思。”姜竹说。
“第七军团对战死士兵的军礼。他已经不是第七军团的人了,我也不是。但他的档案里写着他父亲是第七军团的。这个军礼是补给他父亲的。他本人等他醒过来,我亲自跟他谈。”零直起身,转向程御,“他的法则衰退在封印期间会暂停吗。”
“时空封印内时间流速被放慢数千倍,法则衰退进程同样被放慢。封印期间他的衰退几乎停止。但他的衰退初始值已经很低,封印解除后衰退会从初始值继续往下走。复苏方案需要提前准备。”程御收了银线,把弯刀客头领的衰退曲线数据存入数据库。
“复苏方案我来做。作为曾经植入传讯烙印的委托人,我有义务提供医疗支持。作为第七军团前战术分析师,我有义务照顾退役兵的后代。作为被他用密码留绝笔信的人,这是我欠他的。”零说。
姜竹把剑插在脚边盘膝坐下。“弯刀客的事先说清楚。现在说第二件反管控联盟残余势力。”
零重新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时空薄膜材质的情报页铺在地上。
“阙退出之后反管控联盟核心散了,五方势力无法再用统一时空基准协同破入。但他们各自手里都有万古大地坐标数据。联盟残余分化为两股。一股是三个战斗文明,阙退出后失去协同核心,各自退回自己的时空断层。另一股是资源掠夺型雇佣兵团加上新势力里没有跟着阙一起退出的几个前军团成员。雇佣兵团首领叫砻,蛮力型法则持有者,在交汇区雇佣兵圈子里以接高风险任务出名。阙退出后他成了残余势力实际头目。他手里有阙留下的部分时空通道技术资料,不够架设时间基准信标,但足够打开单方向时空裂缝。他把坐标数据在交汇区地下情报网里公开售卖,谁出价最高就替谁开一条直达环形中心的单方向裂缝,当代驾收费开锁。截至昨天已有多个势力购买。砻卖的坐标数据是阙留下的版本,定位精度误差不超过半尺。但他没有时空法则技术支持,开裂缝位置无法精确控制,裂缝可能开在环形中心任何位置,包括封印正上方。”零说。
“裂缝撕在封印光壁上,时空封印和外来裂缝产生法则冲突,封印衰减曲线被打乱,时间流速失控,封印内的弯刀客会在瞬间承受完全的时间跳变。封印会在短时间内从内部碎裂。弯刀客会死。”程御把短刃搁在膝盖上,在零铺开的情报页上点了封印正上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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