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舟上终于迎来今日最耐人寻味的一战。
一个蓄着短须的青袍男子从三层人群中缓步走出，面皮白净，气质文雅，若非腰间悬着一柄窄刀，倒像个账房先生。
他步履从容地踏上二层甲板，在第五号灵气室前的阵眼旁站定，将玉牌轻轻按入。
“连胜者，陈九龄。”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穿透力，“请第五位——卢真，赐教。”
程峰微微坐直了身子。
来了。
这陈九龄正是昨日六名保送生之一，昨夜程峰抢夺房位时并未见此人出手。
如今他头一回亮相，挑的却是卢真。
前五之中，程峰第三、白无垢第四、卢真第五，三人相邻，陈九龄若想拿到修炼室，卢真是绕不过去的坎。
五号修炼室的门开了。
一道瘦弱的身影从中走出，肩背挺直，一身黑装，干净利落。
卢真身量在女子中算高挑的，但站在二层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修之间，仍是显得清瘦单薄。
“请。”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陈九龄显然也早知卢真是女子，并未露出异色，只解下腰间窄刀，连鞘握在手中，微微颔首：“卢姑娘，得罪了。”
话音落，陈九龄左足向前点出，身形极快，像一道青烟贴地掠出。
他并未拔刀，左手并指如剑，直刺卢真咽喉。
卢真不闪不避，右手一抬，手背精准地拍开了这一指，同时左拳已轰向陈九龄面门。
拳风未至，一股刺骨的寒意已经先一步扑面而来。
陈九龄侧身避过，手中连鞘窄刀顺势抽向卢真腰肋。
卢真依旧不躲，任由那刀鞘抽在肋下，发出沉闷的“啪”一声。
她纹丝未动，反手一抓，五指扣住了刀鞘，指节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霜痕。
陈九龄面色微变，猛地一抖手腕，刀鞘从窄刀上脱出，寒光乍现，窄刀应声出鞘。
“好。”人群中发出一声轻叹。程峰也眯起了眼，陈九龄这手兵器功夫确实不弱，刀出鞘的动作干净利落，刀光极窄极薄，显然走的是快刀路子。
窄刀一出手，陈九龄不再留力。刀光如柳叶翻飞，招招指向卢真关节与穴道。卢真脚下急退，双拳护住要害，沉着应对。
她的拳势大力沉，带着寒渊体的阴寒真气，寻常人挨上一记便有气血凝滞之患。
但陈九龄的刀实在太快，快的有些不正常。
刀光如银线缠绕，几个呼吸间便在卢真衣袖上划出数道细痕，衣衫碎裂处露出皓白的手腕，上面凝着薄薄一层白霜，仿佛她的皮肤本身就是一块寒玉。
“卢真急了。”周铁衣不知何时已站到程峰身旁，捂着一侧肋部，那是刚才与陈九龄交手留下的刀伤。
“不急。”程峰摇头，“她在试刀。”
周铁衣一愣：“试刀？”
“陈九龄的刀快，但刀轻，按道理破不开她的护体寒劲。
可偏偏还有一些距离的时候，卢真的衣角被割裂了
卢真看似在退，实际在观察他的节奏，等一个刀势转弱的空隙。就看着陈九龄的异体是什么情况了”
话音未落，卢真突地停步，不再后退。陈九龄的窄刀已削至她肩头，她却只微微偏了偏身子，刀锋擦着她肩侧掠过，带起几缕碎布，却未见血。
与此同时，卢真右拳已携着一股白蒙蒙的寒气轰了出去。
陈九龄急收刀格挡，刀背堪堪架住这一拳，人却被震得连退四步。
他低头一看，窄刀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虎口更是被冻得发白，五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卢真没有追击，只静静看着他，白纱下的面目依旧看不出表情。
“再打下去，你的手就握不稳刀了。”她道。
陈九龄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沉默片刻，收刀入鞘，苦笑道：“寒渊体，名不虚传。我的异体名为清风体，可控风，轻身，你可要小心了。”
陈九龄话音未落，整个人气势骤变。
他原本温文尔雅，像个体面的账房先生，此刻却忽然变得飘忽起来。
手中窄刀虚握，刀尖微微下垂，整个人的重心似乎都在上浮。
程峰眼睛一眯，看见陈九龄脚底的甲板浮起一层极淡的气流波纹，像有风从他体内渗出，贴着地面向四周散开。
“清风体。”程峰低声念了一遍。风属性异体，可控气流轻身加速，难怪他的刀快得不正常。
卢真目光微凝，脚下不丁不八，双拳护住中线，寒渊体的白霜从她指节开始蔓延，顺着手臂爬满半身，薄薄一层寒雾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陈九龄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近三成，刀光一闪，人已绕过卢真正面，出现在她左侧。
窄刀斜切，刀锋未至，刀风已将卢真衣角掀起。
卢真左臂横挡，拳上寒霜与刀锋相触，发出“嗤”的一声，大量白色冰碎散落
陈九龄不与她硬碰，刀光一触即走，身形又飘到了另一侧。
他绕着卢真急转，刀光从四面八方刺来，像一阵卷着利刃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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