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安县·食肆
“谢小姐，只要你点头，我随时都可以入赘。”
谢薇勾唇一笑：“不如牛公子先说说你的情况吧。”
牛埲略带不解的看向谢薇。
谢薇似知道他所想：“我想听你自己说。”
没办法，这已经不是谢薇第一次相亲了。
她也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媒婆的嘴骗人的鬼。
牛埲想了下谢家的要求。
“我年上十八。没上学堂，但认得几十个字。
我爹是家里的幺子不事劳作，我娘多年劳作身子不大好。
我在家行四，上面有两个兄长，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所以爹娘不用我养老。我弟十六，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拿不出银子了。”
越说牛埲的头就越低，声音也越发的小。
如果不是谢薇耳力好，后面的她可能都听不清了。
她突然想起媒婆说过，牛埲有个姐姐在城里粮商家做妾，还给粮商生了儿子。
按说，有这么一门亲戚，牛家再不疼牛埲，也不至于为了给小儿子成亲，就要卖了他。
毕竟，他下面还有个妹妹。
谢薇刚要问，就听见有人敲门。
“进吧。”
门被打开，两份点心，一份果盘，连带着一盅杏仁乳很快就上齐了。
小二将杏仁乳放到谢薇跟前：“小东家，这是掌柜交代的，没加糖，加的蜂蜜。”
谢薇舀了一汤匙，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替我跟孙叔道谢。”
春桃随手从荷包里拿出一角碎银，打赏给小二。
小二连忙道谢，离开时，顺便关上了门。
“这里的点心还可以，牛公子不妨试试。”
谢薇笑着伸手，示意牛埲用些点心。
牛埲看着盘子里做的像花一样的点心，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不，不用，我吃过饭才来的，不饿。”
谢薇也不勉强，想了想道：“你刚才说你没上过学堂，那你是怎么识字的？”
牛埲垂下眼睑：“和我大堂哥家的侄子学的。他在镇上的学堂进学。”
收回视线，谢薇继续问道：“你入赘是要给你弟弟娶媳妇？”
牛埲紧抿嘴唇，艰难的点了点头：“嗯。”
“你妹妹多大了？”
听到谢薇问起自家小妹，牛埲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但还是选择如实说道：“小妹今年八岁。”
闻言，谢薇心中有了计较，牛埲他爹年少时想必是得宠的，但却也是个没本事的。
不然也不至于，大房家的孙子可以读书识字，他们这房为了给幺子成亲，都要卖儿子了。
之所以没卖小女儿，应该是还年幼，不好说亲吧。
可谢薇不知道的是，牛埲之所以选择入赘，那是因为他不把自己“卖”了，他爹就要把小妹卖了。
见谢薇问过小妹后，就不再说话，牛埲原本紧张忐忑的心，反倒安静了下来。
他怕被眼前这个少女相不中，又怕她相不中。
毕竟，一旦入了赘，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至于妹妹，他有努力过......
谢薇不着痕迹的摩挲了下，衣袖下左手腕上的镶嵌着红宝石的镂空掐丝赤金镯子。
沉默了良久，就在牛埲觉得无望，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
谢薇粉唇轻启：“要做我的赘婿，你得跟你家里人断亲。”
牛埲：......
刚沉寂下去的心，又浮了起来。
哎！自己卖了身也能过日子，总比小妹卖到腌臜地好。
而且，自己入赘别家，爹、娘、兄弟恐怕都会以我为耻。
断了也好，就当自己死了，不给他们丢脸。
“这个，我得回家问过爹娘。”
谢薇点头，又道：“我要年满十八岁，才会成亲。”
闻言，牛埲诧异的看向谢薇：“媒婆说，小姐你刚及笄。”
谢薇点头：“嗯。也就是说，至少还得等上三年。那时，你已经二十有一了。”
牛埲苦笑，他如果不入赘，恐怕到了二十一，也娶不上媳妇。
“三年，我可以等。”
......
春桃把人送出房门，待牛埲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折返回来，眼巴巴的看着谢薇。
谢薇看她这副模样失笑，给她使了个眼色。
春桃立即在谢薇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姑娘，就他了？”
毕竟，她陪姑娘相看了六七次了，姑娘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坐下，一起吃点儿吧。”
看着桌上没人动过的点心，春桃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吃东西，哪有姑娘满足自己好奇心重要啊。
谢薇小口吃着杏仁乳，没说话。
据她这些日子的了解，子女要和父母断亲，可不是件容易的。
所以，牛埲入赘的事儿，到底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见春桃没动碟子里的点心，谢薇干脆把一碟粉红色的梅花形状的点心，往春桃的面前推了推。
“还要我喂你？”
春桃把头摇的像只拨浪鼓：“姑娘，我有手，我自己来。”
在春桃的注视下，谢薇吃了半碗杏仁乳并两块点心，才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反正是谁都一样，至少他还看的过眼，目前看也算坦诚。”
而且，一旦他和家里断了亲，更好掌控。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
谢薇和春桃都被吓了一跳。
春桃更是弹跳般站了起来，挡在谢薇身前。
待看清来人的时候，春桃愣了一下。
转头对谢薇道：“姑娘，是，是周记的少东家。”
谢薇点头：“我看到了。”
此时的周于彦气息微喘，脸色略红，发鬓稍显凌乱......
周于彦已经坐到谢薇对面，自顾自的倒了盏茶，一饮而尽。
“周大哥，这是跑着过来的？”
春桃已经退到一旁站着，见周于彦的杯子空了，赶紧又给他续上。
连着喝了三盏茶后，周于彦这才压下心中的烦躁，才看向谢薇。
“我怎么听说你在相看夫婿？”
谢薇点头，理所当然道：“我都及笄了，相看夫婿不是很正常吗？”
“你不是说，你要十八岁才成亲吗？”
谢薇蹙眉：“这话，我是说过。可是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和周大哥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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